前陣子文淑挾子勒索吳家的往事還歷歷在目,那種仗著身孕攀附上位,拿孩子當做籌碼要挾主家的鬧劇,他才剛剛處理完。
此刻面對蓉蓉的發問,吳泰來心底本能升起一份警惕。
他坐起身,神色平靜,沒有發怒,卻也沒有給出什麼滾燙的許諾。
“眼下亂世,我肩上一堆麻煩事,暫時不想考慮兒女私情。”
頓了頓,他也不願寒了女孩子的心,還是給了一個畫餅式的承諾。
“你安心好好在府裡做事。等將來時局安穩,我站穩腳跟,自然會迎娶你做姨太太,正室你是別想了。到時候孩子的事情,咱們再說。”
蓉蓉聽這話,雖然沒有得到立刻的名分,可至少看到了盼頭,當即臉上露出喜色,連忙低下頭,柔聲應下,伺候吳泰來起身梳洗。
元旦休沐,吳泰來今日不用去大帥府輪值當差,難得一日空閒。
午後時分,天色灰濛濛的,暗衛的探子繞過正門,走側門進府求見。
探子帶回來一條震動人心的最新訊息。
“將軍,大帥府傳來訊息,少帥昨夜在臥房之內大發脾氣,心中已經下定主意要徹底解決楊宇霆。他拿銀元占卜,心中默唸,若是該殺楊宇霆,便擲出正面。接連往地上拋了三次銀元,三次,全部都是正面朝上。”
聽完稟報,吳泰來一言不發,揮揮手打發探子退下。
院子裡的小花園,冬日草木凋零,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寒風陣陣吹過來。吳泰來獨自一人走到花園石凳上坐下,就這麼靜靜靜坐,整整一個時辰。
他內心正在激烈拉扯,兩個念頭來回交鋒。
是作壁上觀,冷眼旁觀老虎廳血案發生,坐視楊宇霆。常蔭槐人頭落地?還是冒險出手,想辦法救下這位東北的“小諸葛”?
若是論私人恩怨,他和楊宇霆沒有交情,救他,於己沒有半分人情。
可吳泰來心中想得更遠,他的目光早就投向遙遠的外東北,那是他將來要立身稱王的地盤。想要開拓那片苦寒之地,要和俄國人。日本人周旋,要整頓地方。練兵興經濟,他極度缺頂尖的人才輔佐。
楊宇霆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個全能型的絕世人才。
論軍事,能帶兵打仗,構建軍隊體系,籌劃戰略戰術,是民國數一數二的參謀長。
論外交,和蘇俄。日本多方斡旋,手段老辣。
論治政,興辦實業,辦兵工廠,整頓財政樣樣拿得出手。
論經濟,現在瀋陽城的奉票,包括銀行,都是楊宇霆一言興,一言落。
可短板同樣致命,普天之下,除卻已經故去的老帥張作霖,天底下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裡,恃才傲物,目無主上,這也是把他推向死亡的最大病根。
除開楊宇霆之外,還有常蔭槐。
常蔭槐更是實打實的經濟幹才,一手打理鐵路體系。之前赴黑龍江主政,縱然私下有自己的小算盤,搞過小動作,但實打實做出許多功績,硬生生拉動黑龍江一地的民生經濟,是不可多得的實幹官員。
這樣兩個人,若是就這麼死在老虎廳,對於整個東北而言,是巨大的損失。對未來打算遠赴外東北立業的自己,更是兩大人才就此白白葬送。
寒風颳過樹梢,吳泰來坐在石凳之上,眼睛微微眯起。
無數念頭在腦海盤旋。推演,一個無比大膽的營救計劃,一點一點,在他心底緩緩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