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打掃接近收尾的時候，韓慶從民兵隊伍裡脫了身，朝謝天華走過來。邊走邊用衣襬擦了擦手上的土，黑紅的臉膛上布著一層汗，身後還有一個揹著藥箱的姑娘。
姑娘看起來十八九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細瘦的手臂。她揹著的藥箱蓋子上歪歪扭扭畫了個紅十字。
“謝兄弟。”韓慶走到棗樹底下，直接伸手將謝天華的手拉住。“那邊的事剛忙完。這一仗咱們繳獲鬼子三八大蓋二十四支，歪把子一挺，擲彈筒兩具，子彈炮彈攏共九百多發。還有兄弟你留下來的三八大蓋和歪把子，老哥我謝謝兄弟，一個連的裝備啊，便宜我們了。”
隨後又側身退了一步讓出身後的那個姑娘。“她叫楊鼕鼕，是我們隊的衛生員。剛才沒跟上，落在後頭了，這會兒才到村裡。剛才看兄弟你走路好像是受傷了，就把她叫過來給你看看。”
“謝大哥你好，就是你把那三十幾個鬼子全殺了麼？”
楊鼕鼕把藥箱放在地上，上下打量了謝天華好一會兒，眼睛裡滿是好奇，臉上還帶著兩個好看的小酒窩。
“沒有沒有，韓隊長也幫了很大的忙。”謝天華趕忙擺了擺手。這女孩真大膽，這個年代敢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莫不是喜歡我了？（普信男，狗頭保命）
韓慶在一旁嘿嘿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這謝兄弟太抬舉了。
楊鼕鼕笑著搖了搖頭，倒是沒戳破，而是蹲下來盯著謝天華小腿上那截髒得不行的繃帶。
“謝大哥，你這是什麼時候傷的？”
謝天華坐下把褲腿捲起來。“昨天下午被子彈擦了一下。”
“這樣啊。”楊鼕鼕伸手將繃帶解開，她的動作很輕，手指細長靈活。
“謝大哥，你先忍忍。”最裡面一層紗布和傷口粘在一起，她沒辦法，只能用力一扯。將紗布和傷口分開後，緊張地抬頭看了看謝天華，見他沒吭聲才鬆了口氣。
隨後像是打趣般笑道：“謝大哥你真厲害，這都沒反應。”
“都爺們兒，這點小傷不至於。”謝天華的臉上難得有些泛紅。作為一個遊戲佬，還真沒體驗過這種甜甜的感覺。
楊鼕鼕湊近看了看，謝天華的小腿裡側一道兩寸來長的口子，像是子彈擦過去燒出來的溝槽，邊緣有些發紅，周圍有幾處被彈片劃傷的小口子，已經結了淺淺的痂。沒有化膿。壞死的跡象。
用手指在傷口周圍輕輕按了兩下。“這是誰給你包的呀？”
“我自己，用了些止血粉。”
“這傷口處理得真不錯，沒有感染。”隨後楊鼕鼕從藥箱裡掏出一個小竹筒，拔開塞子，往傷口上倒了點黃褐色的藥粉。
她一邊上藥一邊囑咐著：“不過這止血粉只能救急，不能一直用。這是金瘡藥，可以化瘀消炎，比止血粉管用。”
塗上藥粉後從藥箱裡拿出乾淨的棉布和一卷新繃帶，重新給傷口裹上。手法很專業，裹完之後她在繃帶末端打了個結，用指尖試了試鬆緊，滿意地笑了笑。“綁好了，謝大哥。”
“你學過西醫？”將褲腿放下後謝天華問了一句。剛才她包紮的手法帶著點教科書式的規範，當然是猜的啦，找找話題咯。
“在縣城念過兩年護士學校，本來還差一學期就畢業了，結果鬼子打過來，學校就關門了。”楊鼕鼕站起來，從藥箱裡又掏出一個小竹筒遞給謝天華。
“謝大哥，這桶金瘡藥你拿著，你可以明天自己換，也可以來祠堂找我給你換，我先去祠堂看看其他傷員了。”
“好，謝謝你。”謝天華接過藥，道了聲謝。
“不客氣呢，再見，謝大哥。”楊鼕鼕搖了搖頭，背起藥箱，轉身往祠堂方向走去。
看著楊鼕鼕走遠，謝天華才把藥膏揣進懷裡。
韓慶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蹲在棗樹根上抽旱菸，眯著眼睛看著這兩個人，嘴角似笑非笑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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