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魔都戰場謝天華從素州河南岸一處被炸塌半邊的石階上站起來，把水壺掛回腰間。
背上斜挎著用灰布裹著的98K，布裹得很緊，只露出槍托底部的一小截木質和瞄準鏡的鏡橋。進入魔都市區之前，他把98K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背在身上，這裡是戰區，到處是當兵的，揹著槍不會像在清苑那樣惹人注目。
他要去北部沿江戰場，這個決定是進入魔都外圍之後想到的。素州河南岸是租界區，雖然也在打仗，但還不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真正的惡仗在北邊，鬼子從吳淞口登陸後一路往南推，國軍正在那幾十平方公里的狹長地帶裡死頂。
謝天華雖然對淞滬會戰的詳細戰史記不太全，但他知道這場仗的慘烈程度在整個抗戰史上都是數得上號的。國軍七十多個師輪番上陣，一天打光一個團在淞滬戰場上不是什麼稀罕事。越是這樣的地方，狙擊手越有用。
沿著素州河往北走，謝天華穿過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棚戶區。棚戶區的房子原本就是木板和鐵皮搭的，捱了幾輪炮擊之後徹底散架，木板碎片和扭曲的鐵皮散落一地，在夕陽下泛著鏽紅色的光。
有個光著腳的小孩蹲在一堆碎木板中間，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饅頭，眼睛盯著路過的人看，眼眶深陷，臉上沒什麼表情。
謝天華從懷裡掏出半張雜糧餅放在他旁邊的木板上，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越往北走，炮聲越密，槍聲越清晰。
重型榴彈炮沉悶的轟擊聲。迫擊炮彈尖銳的嘯叫聲。機槍連續不斷的突突聲。步槍零星的噼啪聲。各種槍炮聲攪在一起，在暮色中迴盪，偶爾有一發炮彈落在近處，震得腳下的碎石路面都在微微發抖。
路上的彈坑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有的彈坑裡還冒著細細的白煙，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酸味和焦土的腥氣。
路邊開始出現沙袋壘的工事和鐵絲網，牆上用白粉筆寫著潦草的部隊番號和箭頭，有的字跡已經被炮彈掀起的土蓋住一半。
穿過虯江之後，前方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謝天華側身閃進路邊一棟塌了半邊的民房，貼著牆壁從牆縫裡往外看。
一隊士兵正在往北趕，大約一個排的兵力，五十來號人，裝備明顯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國軍部隊都要齊整。
頭上戴的是德式5鋼盔，身上穿的是黃綠色軍裝，腰間扎著牛皮武裝帶，武裝帶上掛著皮質子彈盒和木柄手榴彈。
每個人肩上都扛著中正式步槍，刺刀別在腰間，刀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隊伍中間還有兩挺捷克式輕機槍，機槍手提著一個，副手提著一個備用槍管盒和幾個彈匣。佇列整齊，步伐一致，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咔咔的聲響，跟他在華北見到的雜牌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走在最前面的看肩章是個排長，三十出頭，鋼盔下的臉被硝煙燻得發黑，但神態沉著，走路時腰桿筆直，右手按在腰間的盒子炮上。
他的武裝帶擦得鋥亮，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在這種炮火連天的前線還能保持軍容整潔，不是黃埔出來的就是教導總隊這類嫡系部隊的作風。
謝天華從牆後轉出來，跟上這支部隊。
排長聽見腳步聲回頭盯住他，右手本能地按住槍套，目光從謝天華臉上掃到背上裹著布的步槍，又在灰布褂子和舊馬甲上停了一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站住。什麼人？”排長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結實。
“從華北過來的。想跟你們一起往北走。”謝天華站住，儘量把聲音放得很平。站姿也不自覺地直了一些，面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敢隨便應付的感覺。
“華北？華北也在打仗。”排長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背上那杆用布裹著的步槍上停住，“你那是什麼槍？”
“毛瑟九八K。”謝天華把槍從背上卸下來，扯開裹布的一角露出槍機和瞄準鏡。
排長看一眼槍機，又看一眼瞄準鏡，眉毛微微一抬。“四倍鏡？”
“四倍。”四倍就四倍，這個年代的八倍鏡不說有多稀少，單那個體積就和自己的不一樣，解釋起來就說不清了，謝天華乾脆肯定他的疑問。
“會打？”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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