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華沒時間去看。
他現在像只從火場裡衝出來的野狼，弓著身子在玉米地裡狂奔。
也還好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爛泥。黑灰包裹，沒有被第一時間發現。
他眼前只有東邊那片竹林，竹葉在風裡搖晃，像一片會動的綠霧。
玉米地和竹林之間隔著一塊十幾米寬的空地，光禿禿的，連塊石頭都沒有。
來不及思考，直接悶頭衝了出去。
剛踏進空地，房頂上一個眼尖的鬼子衛兵就看見了他。
那兵把槍往牆沿上一架，扯著嗓子朝下面喊，聲音尖得像用鐵片刮鍋底：“狙擊手！在那！空地！空地！狙擊手在空地！”
謝天華有苦說不出，這幫鬼子的反應真他孃的快。
從白巖義勝倒下去到現在，統共不到十幾秒，這群鬼子已經像被捅窩的馬蜂一樣回過勁來。
他咬緊牙，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幾乎要把地面踩出火來。
身後，幾個鬼子兵已經轉過槍口，零零星星朝這邊開火。
子彈打在空地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他身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腳下卻沒亂。
子彈從耳畔擦過去，熱得像有人拿燒紅的火鉗在空氣裡劃了一下。
謝天華不敢再直線跑，身子一扭，走出幾個“S”型。
就在鬼子的歪把子調轉槍口過來還沒開槍之前，謝天華像一顆被扔出去的保齡球一般，連滾帶爬地撲進了竹林。
竹子又高又密，一進去光線就暗不少，像從白晝一步邁進灰綠色的深潭。
謝天華一個沒看清，腳下一軟，差點摔個狗啃泥。
趕忙一手撐地，一手把槍抱緊，半跪著爬起來，接著就往竹林東邊鑽。
歪把子槍聲從身後追進來，噼裡啪啦地打在竹竿上，有的竹子被攔腰打斷，半截竹竿“咔”地栽下來，砸在地上，帶起一陣灰屑。
謝天華貓著腰，像蛇一樣在竹竿間繞行，一步也不停。
跑幾步就換一個方向，再跑幾步又折一下，絕不讓自己的路線變成一條直線。
鬼子的腳步聲從好幾個方向包過來，有幾個兵在大聲喊，還有哨子在吹。
“踏馬的，一個月幾個子兒啊！這麼拚命？又沒打你爹！”謝天華從地上摸起一塊碎石，反手朝西邊扔出去。
石頭砸在一叢枯竹上，“啪”地一聲脆響。
西邊立刻響起幾聲槍響和鬼子的叫罵。
謝天華趁這工夫轉向東北，跑出竹林後鑽進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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