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斷斷續續持續了很長時間。
中間消停一陣，謝天華剛想把頭從膝蓋上抬起來，就聽見一種新的聲音。
那聲音從更高的地方來，短促，尖銳，接著就是天塌似的震動。
轟炸機來了。
航彈落得比炮彈還兇，爆炸的衝擊把洞外幾層門板都掀得跳起來。
指揮所頂部的遮蓋嘩啦一聲被撕去半截，碎木板和草屑從洞口飛進來。
謝天華後腦勺撞在土壁上，已經分不清哪聲是艦炮，哪聲是航彈，只覺得胸口像被人踩著，氣都吸不進來。
依稀能聽見外頭有人在喊，但喊什麼卻聽不清。
也不知過去多久，爆炸聲慢慢稀疏，最後幾發落在東邊陣地上。
謝天華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耳朵裡全是嗡嗡聲，腦漿子都感覺被震勻了。
爬出防炸洞，腳踩在地上時軟了一下，朝指揮所外看去，此時陣地上全是土和煙。
幾個士兵從壕溝裡鑽出來，臉上黑乎乎的，有人捂著胳膊發出慘叫，有人則躺在地上不動。
周群這個時候站在指揮所外面，滿身都是灰，軍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他朝趙良喊：“去找楚晨！讓他到營部來！”
又朝徐福海揮手：“去檢視陣地！能喘氣的都給我翻出來！”
徐福海應聲跑了。
營部裡所有人都各司其職，開始忙碌起來。
周群也是自己抓起望遠鏡，朝北邊望。
謝天華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也朝前看。
前面的稻田被炸得七零八落，有的地方還在冒煙。
遠處那道土埂上，已經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動。
屎黃色的，成線成片，正快速地朝陣地這邊過來。
“鬼子上來了。”周群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
他握緊拳頭往胸牆上一捶：“狗日的小鬼子，就他媽會縮在炮火後頭衝。”
“這是他們的優勢，肯定要用的。”謝天華也非常無奈。
周群沒回話，只是把望遠鏡往謝天華手裡一塞：“你看看，他們到哪了。”
謝天華舉起望遠鏡。
那些人影更清楚了，十幾個打頭的散兵跑得最快，已經離最前面的陣地不到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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