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拿起那瓶已經空了一半的威士忌,晃了晃,看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翻湧:“我明天就要新官上任了。恐怕今晚,就是我還在詭樓的最後一晚了。”
他慘然一笑,那六隻眼睛裡同時流露出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然後他又仰起頭,繼續灌了一大口酒,彷彿今晚就要做個飽死詭。
陸離閉上眼,讓自己從這隻詭身上濃烈的酒氣和絕望中抽離出來,開始梳理目前的所有資訊。
他們的任務,是“酒保的煩惱”。而酒保的煩惱,恰恰是這個六眼詭遲遲不肯離開酒吧。也就是說,如果不解決六眼詭的煩惱,六眼詭是不可能主動離開酒吧的。
那麼,要完成任務,就只剩下兩條路:要麼解決六眼詭的煩惱,要麼強行把六眼詭從酒吧裡驅逐出去。
但酒保剛才明確說了,不能使用武力。如果強行用武力,很可能會觸發詭樓的某種懲罰規則。
更何況,眼前這個六眼詭人高馬大,六隻眼睛分佈在不同的位置,幾乎沒有視覺死角,真動起手來,未必能討到便宜。
不管怎麼想,解決他的難題才是最優解。
陸離想通了這一點,心裡便篤定:六眼詭的煩惱一定是可以解決的,詭樓不會發布無解的任務,一定存在某種方法,能用一把槍管理三百名重犯。
只是這個方法,或許需要跳出常規的思維框架。
蘇青禾也在開動腦筋,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髮尾,忽然開口問道:“守獄人大叔,我問一下,你是不是就是在擔心那些犯人暴動?”
六眼詭點了點頭,臉上的六隻眼睛有一隻看向蘇青禾:“是的。我只有一把槍和一發子彈。那些囚犯一旦暴亂,如果我不能及時阻止,就會面臨懲罰。”
蘇青禾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歪著頭想了想,說:“那些囚犯......應該不知道你的槍裡只有一發子彈吧?你可以裝作你有許多子彈的樣子嗎?”
“哈哈,不行。”六眼詭被氣笑了,但他不是被蘇青禾氣笑,而是被自己典獄長的所作所為氣笑了。
他張開嘴,露出一口參差猙獰的尖牙,笑得比哭還難看:“典獄長已經提前和那三百個重犯說了,我只有一把手槍,一發子彈。”
“所以囚犯們很清楚:發生暴亂的話,他們當中只有一個人會死。其他人都能活下來,並獲得自由。”
陸離微微皺眉。這條資訊太關鍵了,它意味著典獄長不僅是想坑六眼詭,而是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囚犯們一旦確認了“最多死一個”的代價,那把槍就成了一件擺設。
“那典獄長為了坑你,已經做到了和囚犯勾結的地步了麼?”陸離沉聲問道,“他這樣做,不會違反規則嗎?”
六眼詭搖了搖頭,不清楚是“不知道”,還是“不違反”。
他只是將瓶子裡最後一口酒倒入嘴中,喉結上下滾動,最後一滴酒液也消失在唇齒間。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向陸離討要新的酒。
“還需要酒嗎?”陸離問道。
“不用了。”六眼詭抬起頭,六隻眼睛同時聚焦在陸離身上,那目光像六道冰冷的探照燈,“人類雖然齷齪,但是腦子好使。”
“如果你們真想幫忙,我可以帶你們去詭異監獄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