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隨叫謝松,是謝懷璋從舊宅帶出來的人,跟了他足足二十年。
他起初咬??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直到我把一卷畫像摔到他臉上。
「這些是誰畫的?」
謝松肩膀猛地一顫,嘴唇動了幾回,終於低下頭。
「大人與娘娘從小就訂了心。」
我把那封信攥成一團,指甲陷進掌心。
謝家敗落以後,謝懷璋進京趕考,拜到我父親門下;他溫和守禮,又肯為我冒雨尋醫,父親才答應把我嫁給他。
謝懷璋上柳家門求前程時,心裡裝的始終是陸含章。
「那我算什麼?」
謝松不敢看我,只往書架後瞥了一眼。
我順著他的目光摸到暗釦,架子後竟藏著一道窄門,裡面擺滿陸含章這些年送來的信。
每封信都按日子收好,邊角磨得發白,可見有人翻看過無數次。
我拆開最上面一封,第一句便問柳家如今能替他做到哪一步。
謝懷璋在回信裡說,柳家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性子軟,又信他,父親早晚會把門生與人脈都交到他手上。
他還說,那兩個孩子養在我膝下才安全,將來無論宮裡出什麼事,都不會牽連到陸含章。
我的女兒七歲,會把新得的糖留給父親;兒子才五歲,每晚都要聽他講完故事才肯睡。
在他們親生父親眼裡,這兩個孩子竟只是替另一個女人擋禍的東西。
我把信一封封翻下去,看到陸含章哭訴皇后新得了一個小皇孫,擔心東宮坐穩,她再沒有出頭之日。
翻到最後幾封時,謝松說出了最後一層罪。
謝懷璋答應替她尋人,還答應讓宮外的手乾淨利落。
「皇孫中毒所用的人,是不是他安排的?」
謝松癱坐在地,連辯解都忘了。
「害皇孫的人手也是大人替她備下的。」
「他明知道事情敗露會牽連柳家?」
「大人說,只要娘娘能活下來,旁的都顧不得了。」
我聽見外面傳來禁軍整隊的喝令,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旁的都顧不得了。
他的兒女,我的父親,柳家上下幾百口人,全被他輕飄飄歸在一個「旁」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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