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霏漁？”老皇帝睜眼，“她也在場？”
“司馬信一個月前遞的帖子，開始官霏漁並未接下，也未拒絕，是近幾日才下的決定。從今晚的情形看，她的確在乎林景行，或許與那日芷茵樓發生之事有關。”
夏龍潛頓了一下，又說了林景行以一顆小白石作賀禮之事。
老皇帝眨了眨眼，隨後失笑出聲。
“咱們這位林解元，這膽子看來不小啊，連當朝司徒都敢戲弄。”
夏龍潛繃住笑意：“陛下，這位還作了一首十分有意思的詩。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
老皇帝沒有說話。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夏龍潛背完最後兩句，聽了片刻，“他作詩時，是背對主桌，面朝正門的。作完之後，他將手中酒樽隨後拋在地上，說了句‘你之誕賀，與我何干’，然後拂袖離席。”
老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各色的光彩在那雙如淵的雙瞳間交雜。
又一次，老皇帝笑了。
並非冷笑，也不是哂笑。
那是一種自胸腔深處發出，由衷覺得有趣的悶笑。
“好一個‘提攜玉龍為君死’。他作這首詩的時候，司馬信是何反應？”
“沒有反應。”夏龍潛正色，“從頭到尾，司馬信都端坐主位，面不改色。直到林景行走後，他藉口年事已高，匆匆離席。此後，他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
“他就沒其他動作？”
“陛下聖明。宴席散盡後，司馬信父子在書房密談，而後司馬宜連夜去了吏部侍郎錢知楠府上。”
老皇帝靠在榻上，手指在榻沿慢慢敲了兩下。
他沒再追問，司馬宜去錢家做什麼，因為他知道，夏龍潛很快就會查清楚。
他問的是另一件事。
“林景行。此子，出自平信侯府？”
“是。平信侯林紹的庶長子，生母本是府上婢女程氏。還是因為安陽公主好心，程氏才成了平信侯府妾室，順利誕下林景行。”
“這麼說，論輩分，他也該叫朕一聲舅舅。”老皇帝眸中晦暗不明，“朕這個外甥，倒是比他爹有骨頭。”
“林紹雖為榜眼，骨頭卻在司馬信面前軟了二十年，他兒子替他把腰桿直起來了。”
說著，他忽地抬起眼：“朕決定幫他一把。傳朕口諭，今科解元林景行，今科辭賦一科所作《秦王閣序》，著翰林院抄錄，分發國子監及各府學，為諸生範文。”
“是。”
“還有。把林景行今晚作的這首詩也傳出去，記住，不是以朕的名義，是讓他在玉京城自己傳。
茶館裡多幾段書，國子監及白玉學宮裡多幾篇抄本，街頭巷尾多幾句議論。傳得越自然越好。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今科出了個有風骨的解元。”
夏龍潛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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