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在林景行身上打轉，喉結上下滾動，稍稍湊近壓低了聲。
“老爺若想養個小的...我閨女年紀雖小，但底子好，也禁得住折騰，買回去就......”
林景行險些被氣笑。
“我問你幾句話，你如實回答。”他強行打斷對方話，語氣平靜，“你們從哪兒來的？”
“洛河縣，洛河縣大牛村。大水衝了堤，莊稼全完了，住的地方也沒了，前些陣子賣了個小子給人做家丁，一家就剩我們四口。”
“縣衙呢？”
“縣衙？”男人似乎聽到了個大笑話，嘴角扯了一下，沒敢笑出來。
“縣太爺被人砍了腦袋，不等水退完，衙役也都跑得差不多了。糧倉倒是開了兩天，結果發的都是黴米，煮出來一股酸味，大人小孩吃了拉肚子，後來聽說朝廷要查，糧倉乾脆關了，現在一粒米都不給了。”
“賑災糧呢？前些時日，朝廷那邊不是撥了第一批賑災糧下來？”
“撥了。”男人這回笑了，“撥到州府，州府扣一層。撥到縣衙，縣衙再扣一層。到了百姓嘴裡，淡得跟水沒兩樣。”
“後來有人去衙門鬧，縣太爺調兵來壓，當場打死好幾個。再後來到了夜裡，死了人的村裡氣不過，一合計便摸黑把縣太爺腦袋砍了，逃到了山上......”
林景行不再追問上山的是什麼人，他已經有了答案。
“我問你，你們這一路過來，像你這樣賣兒賣女的，多不多？”
“多，怎麼不多。有賣五斗的，有賣三斗的......”
男人一臉討好的笑，說著又推了推自家閨女：“老爺，話您也問完了，是不是該談談價了？”
“你說什麼？”
林景行被男人的執著氣笑了。
“五兩銀子。”那男人攤開手掌，帶著顫音，“老爺您放心，我這閨女身子絕對乾淨，沒病沒災的，就是餓了些日子，養幾天就好看了。到時候，您想怎麼著都行，她......”
“你等等。”林景行打斷他，“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男人重新打量一眼，臉上困惑的表情頃刻變成了然的笑。
這等年經權貴公子，臉皮薄些也正常。
“老爺，您別不好意思。”他邪笑著壓低聲，擺出人生導師模樣，“這條路上一路過來，不少老爺。公子都帶著銀錢出來尋模。”
“您儘管放心，我們都是老實人，準保不跟外人說。五兩銀子，您帶走，往後她是死是活，跟我們家沒關係。”
話落，林景行臉徹底黑了下來。
那婦人倒是細心，見林景行臉色難看，當即用肩膀撞了撞男人。
“你瘋了嗎？一個賤丫頭，你也敢開五兩！上回王財主家買丫頭，也才出了一兩。”
男人瞪她一眼，湊到她耳邊：“你懂個屁。這老爺看著年輕，絕對是有錢人。再說了，咱家丫頭模樣水靈，就值這個價。”
他雖種了半輩子地，心裡卻是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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