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的摺子裡，一個是“參郢王一筆”，一個是“修仙小王爺又淘氣了”。
所以他剛剛那兩句“很合理吧”，壓根不是說給孫大成聽的。
是說給那幾雙耳朵聽的，讓他們一字一句記下，報回南京去，藥怎麼提的，雷怎麼響的，殿下怎麼理直氣壯的。
報得越細越好，他甚至想得出老頭子看密報時的模樣，先皺眉，罵一句胡鬧，罵完，也該樂了。
老頭子樂一天，這後山的雷，就合法一天。
至於地雷這東西，也不是他朱棟發明的。
上輩子做古代器械復原，他專門查過這類東西的祖宗。
《明史紀事本末。燕王起兵》裡寫得明白：建文二年四月，白溝河，南軍“藏火器地中，人馬遇之，輒爛”。
郭英埋在燕軍退路上的那批雷，把四哥的兵炸得人仰馬翻。史書上就留了這一行字，一行字底下，是幾百上千條人命。
六年後，南京的軍器局自己就會把地雷搬上戰場。
他是這六年的時間，六年的提前熟練。
藥更純，殼更勻，破片預刻紋路。
信管裡的藥線拿新粒藥搓，燃速穩，說幾息炸，就幾息炸。
南軍埋雷，點火聽天由命，他的雷，炸在哪個呼吸間，心裡有數。
到時候，南軍有的，四哥的兵要有更好的，南軍埋下的，四哥的兵要能探出來。排得掉。
探雷的籤子。排雷的章程，他回頭都得重新寫。
這東西是殺器，也是省命的賬。
....
傍晚，慶壽寺的道衍法師，踱著步子來了。
老和尚如今已是白雲觀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來蹭火炕。
今天他卻沒著急著上炕，而是站在院裡，看著後山的方向，看了很久。
“後山那一聲，貧僧在寺裡都聽見了。”
“法師耳朵好。”
道衍慢悠悠道，“殿下的雷，打得也勤，這個月，都第三回了。”
朱棟笑了笑，卻不接話，給他斟了杯茶。
老和尚捧著茶，忽然道：“殿下的雷打得勤，可北平城裡，不止貧僧一雙耳朵。”
朱棟斟茶的手，卻不見一絲一毫抖動。
這話他懂，北平是四哥的王府所在，是北平的軍。政。諜報匯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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