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哥，五年後那場火，我提前五年給你備好滅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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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北平下了洪武二十七年的最後一場雪。
夜裡雪大，朱棟披衣起來查夜，工地上蓋料的苫布怕壓塌，火盆怕滅。
當他轉到後殿時，忽然停住了，因為那殘碑旁邊，不知何時坐了個老道。
衣衫異常單薄，只攏了一堆小火，卻烤得正暖。
朱棟注意到那麼大的雪，這人身上卻乾乾淨淨，一片雪花都沒有。
老道也不回頭，拍了拍身邊的石頭，“小友，既然來了，便坐吧。”
朱棟走過去，挨著坐了下去，一老一小烤著火，看著滿天大雪。
半晌，老道才緩緩開口：“滿世界的人都說你修道，你說道在何處？”
朱棟想了想：“道在救人的手上，在盤炕的磚上，在一日三餐裡。”
老道笑了笑，不置可否，忽然伸出手，在火堆上方虛虛一劃，火苗朝左偏了偏，又自己正回來。
“小友，你看這火，風來了它偏，風過了它正，你以為是火自己在動？其實是風，那人呢，你以為是你自己在走？”
朱棟怔了一下，老道收回手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從南邊來，往北邊走，選的這條路，總感覺是已經鋪好的。”
他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貧道閒著沒事算過一卦，怪得很。殿下的命盤像個篩子，漏了許多東西進去，又漏了許多東西出來。
貧道看了一輩子人的命，頭一回看見這樣的。”
朱棟心裡一驚，試探著問道：“真人的意思是？”
老道又往火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意思是貧道算不透，你的來處，貧道看不清。你的去處，貧道也算不到。
一條河，源頭隱在霧裡，流到一半忽然轉了個彎，按理說它不該轉，可它就是轉了，貧道推了三次，三次都不一樣。”
朱棟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那真人以為，我是順著命走的，還是逆著命走的？”
老道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順也罷逆也罷，都是走，只是你這走法，走的本不是你的路，你身上綁著別人的線。”
他伸手在朱棟面前比了比，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拎，如同提起了一把看不見的線頭：“牽一髮，動全身，貧道看你這雙手，救人越多，綁在你身上的線就越密。
二十年之內，你身上這些線會擰成一股，把你拽到一個地方去。那地方，貧道看不清，只覺著兇。”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雪還在下，可落在老道肩上，依舊化得無影無蹤。
老道收回手，往火堆上攏了攏：“不過，兇也好吉也罷，你扛得住，仙緣也該如此，你說是吧，殿下。”
朱棟沉默了片刻，開口問：“真人，那我能走到哪兒？”
老道站起來，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往雪地裡走了兩步，回過頭火光映著他半邊臉，皺紋堆疊如老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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