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王，起來吧。”
朱棟再拜：“謝陛下，臣為陛下，也為先帝，只願在白雲觀晨鐘暮鼓，替大明，替陛下，多念幾卷太平經。”
他收起黃綾，退回班列，從頭到尾，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
殿上卻像被扔進了一塊冰，冷得人喘不上氣。
....
退班的時候，朱棟隨著人流，一步一步走出奉天殿。
日頭正高，他忽然想起史書上，這個侄子，幾年後會在前線，下那麼一道荒唐的詔書，“毋使朕有殺叔父之名”。
就憑這一句，四哥在戰場上，幾次從萬軍之中，從容脫身。
眼前這個怕背惡名。捧著爺爺的手詔說“朕遵遺命”的年輕皇帝，和後來那個因為怕背惡名。親手把江山一點點送掉的皇帝，是同一個人。
朱棟心裡嘆了口氣，有時候人也挺矛盾的。
....
散朝的時候，幾個官兒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
“看清了，那真是先帝的手詔？”
“真真的，那字錯不了，當年先帝親筆批摺子，滿朝都見過。”
“嘶......這郢王手裡，是揣著一道免死金牌啊。”
“何止免死，“毋得加罪，毋得削爵，毋得強其還俗”，往後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就是違先帝遺命。”
“一個十一歲的王爺......”
“十一歲？你十一歲能在奉天殿上，把黃學士問得下不來臺？”
幾個官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回頭，望了望那個青佈道袍的背影。
背影小小的，卻走得穩當。
....
當夜齊府，齊泰和黃子澄對坐，茶都涼了也沒人喝。
齊泰先開口，這一位是出了名的強記，當年太祖問邊將姓名，他歷數無遺，問地圖戶籍，他從袖中抽出手冊，簡要詳密，太祖都稱奇。
這樣的人，最記仇，也最記敵。
齊泰說道：“手詔，先帝留給他的。”
“我看見了。”
齊泰慢慢道：“看見就好，這道旨，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黃子澄抬起頭，看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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