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自焚的訊息，是七月初傳到北平的。
邸報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湘王朱柏，謀反，畏罪，闔宮自焚。
朱棣捏著那份邸報，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他那個眉目如畫的十二弟，那個曾經回絕了他“同起兵”的十二弟，就這麼被一把火燒了。
朱棣記得，自己遣使去荊州約他，他回信只寫了一行字：“兄之志，弟不敢從；弟之命，兄不必問。”
如今，這弟的命，真的不必問了。
“啪”的一聲，朱棣把邸報拍在案上：“十二弟，你的死，四哥替你記著。”
....
就在這當口，一道密敕送到了北平都指揮使張信手裡：“著張信，密捕燕王朱棣。”
張信捏著那道密敕，在屋裡轉了一夜，沒閤眼。
第二天天沒亮，他回到了家，跪在母親跟前。
“娘，朝廷讓兒子，抓燕王。”
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聞言手一頓，有些氣笑的指了指了北平城。
老太太慢慢道：“抓燕王？兒啊，你出去，到城門口，替娘看看北平城裡這些百姓，臉上是個什麼光景。”
張信真的站在城門口，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北平的街市，總是顯得比別處都熱鬧，賣米的。賣布的。挑擔的。趕車的，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笑。
城西白雲觀那邊，還有一群娃娃，念著書，童聲琅琅。
張信忽然就明白他孃的用意了，這樣的王爺抓了，北平這一城的百姓怎麼辦？
他回去，又跪在母親跟前：“娘，兒子懂了。”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緩緩道：“燕王是太祖的親兒子，是治得了這方水土的人。你抓他就是幫著奸臣，害了這一城的百姓，這道密敕你是接不得的。”
張信重重磕了個頭：“兒子，明白了。”
當夜，他揣著那道密敕，進了燕王府。
“王爺，朝廷要末將......末將，不敢，也不忍。”
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張信面前，端端正正拜了下去道：“將軍今日之恩，朱棣記一輩子，將軍保全的是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張信磕頭如搗蒜：“王爺折煞末將了！”
朱棣把他扶起來，轉頭叫來道衍。張玉。朱能，關起門議了一整夜。
....
起兵的前一夜，朱棟來了。
他身著青佈道袍，一個人，一匹馬，誰也沒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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