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京衛武學辰時，西華門。
日頭剛爬過城樓，把門洞裡的陰影切成兩半。
朱棟站在陰的那一半里，背靠著牆，手裡攥著一根草棍剔指甲縫裡的泥。常保牽著馬在十步外打盹，小白鶴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門洞外的官道。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快半個時辰的時候，門洞外頭終於晃出一道影子。
青袍半舊，漿過，領口洗得發白，袖口的毛邊剪得齊齊整整，拄著一根削光的棗木杖，腳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實，右腿落地時頓一下，又穩穩地邁出左腿。
盛庸走到門洞前，停住，抱拳：“殿下。”
朱棟打量了他一眼，青袍上的褶子是剛熨過的，頭髮梳得齊整，連下巴的胡茬都颳得乾乾淨淨，攥著棗木杖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朱棟沒有多餘的話，點了點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西華門，沿著宮牆往武英殿的方向走。
盛庸跟著他的步子，杖尖點在磚地上，一聲一聲，勻得像敲更。
宮裡的侍衛遠遠看見，有人手按刀柄，被領頭的使了個眼色壓回去了。
小白鶴從朱棟肩上飛起來，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低頭看著下面兩個人，一聲沒叫。
武英殿的門敞著，朱棟先進去，盛庸在門檻外停了一步，把棗木杖靠在了門邊的牆上，整了整青袍的前襟，才抬腳跨過門檻。
殿裡光線暗，朱棣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頭也沒抬。
盛庸走到丹墀下站定，膝蓋慢慢彎下去，一截一截地矮下去，最終跪在了青磚地上。
“臣，盛庸，叩見陛下。”
嗓子是啞的，像是攢了一夜的話，到了嘴邊只擠出這麼幾個字。
朱棣擱下摺子，看了他很久才道：“抬起頭。”
盛庸抬起頭，跪著的脊背挺得筆直，把整張臉亮了出來，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沒有躲閃。
朱棣把一本摺子往案角推了推：“盛庸，咱昨兒收了個章程，有人替咱算了一筆賬，你在濟南守了三個月，這份本事是大明的。你死了它就絕了，你活著大明的每座城都能多撐幾個月。”
他頓了頓：“咱想了很久，覺得他說得在理，所以咱給你找了個地方，一個從古到今，武將都沒走過的地方。”
盛庸跪著，沒接話，但攥著青袍布面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城西老營盤有處舊校場，咱打算把它改一改，掛一塊匾，“京衛武學”。這武學不只是給京衛的兵辦的，咱要把它辦成跟科舉並列的國策。
你盛庸的守城課，是這武學的五科之一，往後全大明的將校，百姓，子弟，不管是從宣府來的還是從雲南來的，進了這武學都得讀你的講義。”
“咱這麼說，你明白它的分量了？”
盛庸跪在丹墀下，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穩了些：“臣聽懂了。”
“你不光聽懂了，你還要把它寫下來。”
朱棣緊緊盯著盛庸說道：“你在濟南守了三個月，怎麼守的。怎麼撐的。糧怎麼算的。兵怎麼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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