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武英殿中的婚宴終於漸漸散去。
今夜原本的主角應當是四皇子朱棣,可到了最後,百官離席時談論最多的,卻不再是燕王大婚,而是海外。世界輿圖,以及那個差點被朱元璋一腳踹死。轉頭卻又給所有人畫出一整個天下的監察御史陳懷義。
“南洋當真有那麼富?”
“陳御史不是說了麼,那地方一年三熟,海貿極盛。”
“你真信?”
“信不信另說,陛下不是已經讓禮部。兵部核驗了嗎?”
“嘖......若那輿圖有三成是真的,這天下可就比咱們想的大多了。”
“何止三成。”旁邊一名武將忍不住插嘴,“老子不管那圖是真是假,光聽他說海外還有那麼多地兒,心裡就癢癢。打完蒙古,還有的是地方能打!”
幾名文官聽見這話,齊齊側目。果然,跟這幫丘八就不能聊什麼天下大勢,他們聽見“世界很大”的第一反應不是商貿。不是教化,也不是邦交,而是——還有地方能打!
陳懷義跟在人群后面,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忽然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把這群洪武猛人刺激得太狠了?這可是明初,站在這裡的武將很多都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有一個算一個,身上的軍功都不是吹出來的。
給他們一張世界地圖,這跟給一群餓狼指著遠處說“那邊還有羊”有什麼區別?
“不行,以後說話得收著點。”
陳懷義默默提醒自己。今天是運氣好,原主一句“禍起蕭牆”差點把自己送走,自己靠海外藩國硬生生圓了回來,還升了一級。可這不代表自己以後每次都能這麼玩,朱元璋不是傻子,劉伯溫更不是。
尤其是——陳懷義腳步微微一頓。因為他發現前面的官員都已經漸漸離去,可有一人沒有走。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站在宮牆下等他,月光落在那人的官袍上,神色平靜,眼睛卻直直看著陳懷義。
劉伯溫!
陳懷義心裡頓時慌了。
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他現在寧願朱元璋再把他叫回去罵一頓,也不太願意跟劉伯溫單獨說話。原因很簡單:原主陳懷義是劉伯溫的人。
別人不知道陳懷義以前什麼德行,劉伯溫還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酒後失言,可以突然膽大,可一個人的知識儲備總不能一夜之間從大明輿圖跳到世界地圖吧?
最麻煩的是,陳懷義根本不知道原主以前到底跟劉伯溫熟到什麼程度。
原主記憶雖然已經慢慢融合,可很多東西都只是零零碎碎,真要被劉伯溫抓住一兩個細節......嘶,陳懷義突然有點頭皮發麻。
“懷義。”劉伯溫先開口了,“走走?”
陳懷義硬著頭皮拱手:“下官遵命。”
兩人沿著宮牆緩緩往外走,誰都沒有立即說話。夜裡的皇宮格外安靜,遠處還能聽見武英殿裡最後殘留的絲竹聲。陳懷義低著頭,心裡卻轉得飛快。
他已經做好準備:劉伯溫問地圖從哪來的,他就說番商;問為什麼以前沒說,就說不敢確定;問為什麼今天突然說,就說喝多了。反正酒是個好東西,尤其在古代,很多不合理的行為都能往酒上推。
可劉伯溫走了很久,愣是沒問。越不問,陳懷義越心虛。
終於,快到宮門附近時,劉伯溫停下腳步:“你今日,很不一樣。”
來了!陳懷義心頭猛跳,臉上卻只能裝傻:“大人何出此言?”
劉伯溫看了他一眼:“以前的你,也敢諫,也敢罵,所以你今日抱著陛下的腿說分封有禍,我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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