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拎著一堆菜繼續往酒肆方向去,誰也沒有注意到,街對面一處賣茶水的小攤旁,幾名衣著普通的年輕人已經站在那裡看了許久。
為首之人二十餘歲,穿一身普通青色長衫,氣質溫和,只是眉眼之間天然帶著幾分貴氣,正是太子朱標。今日他原本只是帶著幾個弟弟出來走走,燕王朱棣剛剛大婚,朱樉。朱?幾人這些日子又被陳懷義那張天下圖撩撥得心癢,幾個兄弟正好藉著機會出來看看京城,也順便躲開宮裡那些繁瑣禮儀。
沒想到居然在街頭撞見了陳懷義。
朱棣最先認出來:“大哥,那不是陳御史......”想了想改口,“陳主事嗎?”
朱標當然看見了,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陳懷義與何文昭漸漸走遠,朱標才輕輕重複了一句:“律法無情,執法需有溫度......”
朱樉站在旁邊,顯然沒有朱標那麼多感觸,他只覺得剛才挺有意思:“這陳懷義倒怪,官就是官,民就是民,那老頭明知不能擺還擺,砸了不就記住了?”
朱標看了弟弟一眼,沒有責怪,只是問:“二弟,如果砸掉那一擔菜,朝廷得到了什麼?”
朱樉一愣:“立了規矩。”
“規矩剛才已經立了,”朱標道,“他掃街三日,以後也不敢再犯,那一擔菜卻保住了,家裡也還有飯吃。”
朱樉想了想,沒說話。
朱棣倒是看著陳懷義遠去的方向,忽然笑了:“我倒覺得這傢伙挺有意思。前幾日在武英殿,張口就是天下。海外。萬里江山;昨日又聽說他在御前跟父皇。魏國公推演雲南;今日到了街上,居然管一擔蘿蔔。”
朱標笑了:“正因為如此,才有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街邊來來往往的百姓身上,“一個只會談天下的人,未必懂天下。天下是什麼?不是地圖,也不是疆域,歸根到底,是人。”
朱棣若有所思。朱標沒有再說,只是邁步往前。
“大哥,去哪?”朱棣問。
“不是說出來走走?”朱標看著前面,嘴角微微揚起,“正巧,我也餓了。”
幾個弟弟對視一眼,隨後一起跟上。
片刻後,陳懷義和何文昭進了一家酒肆。果然如何文昭所說,不高階但熱鬧。一樓十幾張桌子幾乎坐了大半,商人。小吏。讀書人。腳伕,還有幾個穿便服的軍漢,什麼人都有。有人划拳,有人說話,有人吹牛,濃濃的酒味混著肉香撲面而來。陳懷義一聞,肚子頓時叫了一聲:“這裡不錯。”
何文昭笑道:“陳兄放心,吃不窮你。今天你要是再提錢,我真跟你翻臉。”
兩人找了張靠邊的桌子,夥計過來問吃什麼。陳懷義把剛買來的菜往桌上一放:“你們掌櫃收不收這個?”
夥計懵了:“啊?”
“蘿蔔。菘菜。菌子。雞蛋。”陳懷義一本正經地說,“剛買的,我們兩個吃不完,你們挑兩樣能做的加工一下,錢照給。”
夥計在酒肆幹這麼久,第一次遇到穿著官袍自己提菜上門的,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麼。何文昭已經把臉扭到一邊,太丟人了,堂堂兵部主事來酒肆自帶食材,不知道的還以為兵部拖欠俸祿半年了。
“還有,”陳懷義繼續道,“切半斤肉,來條魚,兩壺酒。”
何文昭立刻轉頭:“不是說兩個菜?”
“我今天跑那麼久,不得補補?”
夥計趕緊記下:“二位稍等。”
沒多久酒菜陸續上來。酒確實不是什麼好酒,有些渾,也談不上特別醇香。陳懷義喝了一口,眉頭微皺,心裡暗想就是有點懷念啤酒,當然這話不能說。兩個人碰了一杯,一口肉一口菜再來一點酒,陳懷義整個人都舒展開了:“這才叫下班。”
何文昭奇怪:“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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