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慢慢安靜。陳懷義也看向胡惟庸,他忽然明白了:兵部看見的是仗怎麼打,禮部看見的是番國怎麼管,而中書省看見的是——這東西應該由誰掌握。完全不是一個思路。
胡惟庸緩緩道:“若這張圖真的能重訂天下地理,它影響的就不是兵部一家。邊防。朝貢。驛路。商稅。軍糧。封王,乃至將來朝廷對外用兵,哪一樣是兵部自己能決定的?”
單安仁臉色有點不好看:“所以胡相想怎樣?”
“上報陛下。”胡惟庸說道,“由中書省統籌。”
單安仁冷笑:“老夫本來就準備上報。至於歸誰統籌......”他一巴掌拍在北方地圖上,“北元是兵部的事!”又拍雲南,“雲南也是兵部的事!”
禮部官員立刻插嘴:“海外諸國是禮部的!”
胡惟庸淡淡看了兩人一眼:“六部都歸中書省。”
屋裡瞬間安靜。陳懷義站在角落,看看兵部,看看禮部,再看看中書省,忽然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自己提出的海外藩王大計,還一個都沒分出去呢,這張地圖倒先被朝廷幾大衙門瓜分起來了。
“那個......”陳懷義弱弱舉手。
沒人理他。
“要不......”
“先聽下官說一句?”
三個人同時看過來。陳懷義瞬間把手放下:“當我沒說。”
這種級別的神仙打架,從六品主事最好閉嘴。
就在這時,單安仁突然拿起桌上的核驗奏報:“爭個屁!都進宮!”
“海外的事情以後慢慢吵。現在先告訴陛下兩件事。”他舉起第一份,“其一,王保保新喪,若此圖北方山川大勢可以繼續核實,朝廷就該重新考慮下一步北邊怎麼打。”又舉起第二份,“其二,雲南若終究不降,兵部現在就要按打仗準備。”
單安仁的眼神變得鋒利:“老夫不喜歡臨打仗了才找地圖,更不喜歡幾十萬軍隊出了門,連敵人在什麼地方都得靠猜!”
胡惟庸沉默片刻,沒有反對。禮部的人也暫時閉嘴,因為無論海外有多重要,至少現在,北元和雲南確實更近。
單安仁直接看向周敬:“備車,入宮!”隨後又看向陳懷義,“你也去。”
陳懷義一愣:“我?”
“圖是你畫的,你不去誰解釋?”
陳懷義臉瞬間垮了。又進宮?他才上班第二天!怎麼感覺自己跑皇宮比跑兵部還勤?
可很快,單安仁下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還有,派人去魏國公府,請徐大將軍也入宮。這圖如果真能用於北邊......”單安仁低頭看著北元所在的位置,眼中那種屬於兵部尚書的興奮,終於再也壓不住,“那下一仗,說不定能換個打法。”
......
訊息很快送入宮中。
朱元璋原本以為,各部第一次核完世界輿圖以後,最先送來的奏報應該是海外到底有多大,那些陌生大陸到底是真是假。可當他接過兵部送來的急報,只看了第一行,整個人便坐直了。
奏報上沒有歐洲,沒有南洋,也沒有什麼海外藩國,只有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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