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有房，”陳懷義想了想，“而且沒房貸。”這麼一想，居然又舒服了一點。
他將錢匣重新收好，然後摸了摸肚子。餓了。中午雖然在兵部吃了不少，可御前推演又站了大半天，腦力加體力雙重消耗，現在肚子早就開始抗議。問題是，家裡沒人做飯。
陳懷義站在灶房門口再次沉默，“我還得自己做？”這日子......一個從六品京官，白天跟皇帝討論國家戰略，晚上回家自己生火做飯，這種反差讓陳懷義莫名覺得有點心酸。
不過沒辦法，吃吧。好在原主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至少燒火煮個東西問題不大。而陳懷義前世讀研的時候，更是早就被生活逼出了基本廚藝，複雜菜不會，簡單的還行。
他在廚房轉了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了那壇鹹菜和豆腐上。
有了，簡單，省事，還下飯。鹹菜滾豆腐。
灶火燒起來，鍋裡添水，豆腐切塊，鹹菜切碎，再丟一點蔥，一點豬油。沒多久，鍋裡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豆腐在湯裡上下翻滾，鹹菜的酸香混著豬油香氣慢慢飄出來。
陳懷義聞了聞，眼睛一亮，還真不錯。沒多久，一鍋熱騰騰的鹹菜滾豆腐就端上了桌，再配一碗米飯。沒燒鴨，沒醃魚，也沒什麼山珍海味，可忙了一整天以後，陳懷義居然吃得格外香。豆腐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嫩。燙。鹹鮮，再扒兩口米飯，整個人都舒坦了。
“這才叫日子。”陳懷義靠在椅子上，長長撥出一口氣。皇宮裡的大事再大，北元再強，雲南再難打，回了家，不還是這一口熱飯？
他又夾了一塊豆腐，忽然之間，腦海深處莫名冒出來一句以前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小調，於是嘴裡下意識就跟著念：“吃了——鹹菜滾豆腐——”聲音還挺有節奏。
陳懷義自己都樂了，又扒一口飯，繼續：“皇帝老子......”
啪！
筷子掉桌上了。陳懷義整個人瞬間僵住，下一秒，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兩隻眼睛睜得老大。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足足好幾息，他才緩緩轉頭看向窗戶，沒人；再看院子，也沒人。還好，還好！
陳懷義心臟砰砰直跳。
“我瘋了？我他孃的這是在哪兒？”
這不是二十一世紀！這是洪武九年！皇帝是誰？朱元璋！今天白天他剛跟朱元璋面對面說完話！現在晚上回家，自己要是扯著嗓子來一句——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好傢伙，真要被哪個鄰居聽見，再往外一傳，明天兵部就不用去上班了，直接去詔獄報道。
別說自己現在什麼簡在帝心，就算徐達親自來保，估計都得先問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嫌命長？
陳懷義捂著嘴，額頭冷汗都快下來了。過了半天，才壓著聲音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吃了鹹菜滾豆腐......”停頓，想了想，“神仙老子不及吾！”不行，老子也不行，這個時代說不定有人還能給你扣個什麼不敬先賢。
再次修改：“吃了鹹菜滾豆腐......隔壁老王不及吾！”陳懷義滿意地點點頭。安全，非常安全。雖然隔壁有沒有老王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掉腦袋。想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穿越這種事情，最難適應的可能真不是什麼沒手機。沒網路。沒空調，而是嘴。
前世隨口一句玩笑，到了這裡，沒準就是罪證。以後必須注意，尤其皇帝兩個字，絕對不能亂接順口溜。
這一頓飯，陳懷義吃了足足兩碗米飯，最後把鍋裡的豆腐湯都喝得差不多了。收拾好碗筷回到屋裡，他終於有空躺在床上。
窗外，應天府的夜漸漸安靜下來，偶爾還能聽見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陳懷義枕著雙手望著床帳，腦子裡難得沒有地圖，沒有朱元璋，沒有北元，沒有云南，想的只是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明天早上......自己怎麼去兵部？走路，當然是走路。
想到今天早上坐著車一路打瞌睡的舒服勁兒，再想想明天自己得摸黑爬起來，穿官服，吃口東西，然後靠兩條腿一路走去兵部。
陳懷義翻了個身，“太可怕了。”過了一會兒，又安慰自己，“還好，不算太遠。”再過了一會兒，“就當晨跑。”
話音剛落，陳懷義自己就沉默了。晨跑？穿著古代官服晨跑？算了，還是早點出門吧。
好在，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御史了，不用五更摸黑去午門外面排隊，只需要去兵部點卯。一想到這裡，陳懷義頓時覺得走路上班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知足，做人得知足，至少不用凌晨一點起床。”他拉過被子準備睡覺。可剛閉上眼，忽然又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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