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下由什麼組成朱標神色明顯緩和了一些，可還沒說話，陳懷義先舉起酒碗：“我覺得三位說得其實都有道理。”
朱標看向他，朱樉和朱?也看了過來，明顯有些意外。剛才大哥都訓人了，這小官居然還敢替他們說話？
陳懷義先看向朱樉：“二公子說法要讓人畏懼，沒錯。”
朱樉眼睛亮了，朱標卻皺眉：“陳主事......”
“先聽我說完。”陳懷義笑了笑，“法若沒有威，最後吃虧的一定是老實人。因為老實人守規矩，奸滑的人鑽空子，如果違法沒有代價，最終就是守法者吃虧。”
朱標沒有反駁，因為這確實是問題。
“所以二公子的長處，”陳懷義道，“是敢斷。真到了軍中，或者遇到大亂，這種性子反而是好事。”
朱樉嘴角已經壓不住了，看陳懷義頓時順眼不少。
“不過，”陳懷義話鋒一轉，“刀快是優點，但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拔。”
朱樉笑容一僵。陳懷義已經看向朱?：“三公子想得更細，知道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應該分開，這是治事的思路，也說明三公子心裡有尺度。”
朱?臉色明顯緩和。
“只是......”又來？朱?眼皮一跳。
“尺度若只掌握在官員自己手裡，今日這個官覺得三次，明日那個官覺得一次，最後百姓還是無所適從。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官員臨時決定，而是提前把規矩說清。什麼地方能擺，什麼地方不能擺，第一次什麼罰，再犯什麼罰，讓大家都知道。”
朱?沒有生氣，反而認真想了想：“有理。”
最後，陳懷義看向朱棣：“至於四公子......”
朱棣微微一笑：“陳主事不會也要先誇一句，再刺一句吧？”
陳懷義一怔，隨後笑了：“被看穿了。”桌上終於重新有了笑聲。
“不過四公子剛才那句話，我是真覺得好。”
“什麼？”
“百姓犯法之前，先想想他為什麼非得冒這個險。”陳懷義說道，“這是最難得的。因為坐在上面的人，很容易覺得下面的人蠢。明知道犯法還去做，不是蠢是什麼？可真正下去看看，很多時候不是蠢，是沒得選。”
朱棣目光微動。陳懷義端起酒碗，忽然覺得既然都說到這裡了，索性說透一點：“大公子，其實我覺得，仁政這兩個字，特別容易說壞。”
朱標眉頭輕揚：“怎麼說？”
“因為太好聽。輕徭。薄賦。寬刑。養民，誰聽了都覺得對。可問題是——”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糧呢？”
朱標一怔。
陳懷義繼續道：“邊軍要不要吃飯？修城要不要人？驛站要不要養馬？官府要不要辦事？雲南如果真打起來，幾十萬大軍的糧從哪裡來？”
朱標慢慢坐直。
陳懷義繼續道：“朝廷一句減賦，百姓當然高興。可若少收的那部分，最後變成軍糧不足。邊軍欠餉，或者地方為了完成差事又偷偷換個名目往下攤，那還叫仁政嗎？”
桌上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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