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有錢不敢花陳懷義臉色突然變了，趕緊伸手：“停！”
何文昭被打斷：“怎麼？”
“別說。”
“為什麼？”
“你這個語氣不對，”陳懷義一臉嚴肅，“特別像下一句就要說肝腦塗地。”
何文昭：“......”他還真差不多想這麼說。
陳懷義趕緊擺手：“沒必要，千萬沒必要。咱們就是一起賺錢，不是結義，更不是起兵。你別突然弄得這麼悲壯，我害怕。”
何文昭滿腔感動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臉都憋紅了：“陳懷義！我難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知道知道。”陳懷義趕緊給他倒酒，“情我領了，命你留著。以後跟著我......”他說到這裡，覺得“跟著我混”有些太現代，稍微一頓，“總之以後有的是錢賺。真想報答我，把賬算明白，別把我的稿弄丟，尤其不能斷更。”
何文昭哭笑不得：“你現在還想著斷更？”
“這叫根本。書斷了，錢就斷了；錢斷了，你還怎麼養家？”
這一句話直接把何文昭說服了：“有道理。”
兩人碰杯，這一次算是真正把事情定下來了。
酒過三巡，何文昭把木匣重新包好，動作明顯比來的時候謹慎多了：“這五十兩，我不能直接拿回家。”
“為什麼？”
“我夫人若看見，第一反應不是高興。”何文昭很認真，“她會問我是不是貪了。”
陳懷義：“......”有道理。換成自己，一個月俸祿沒多少，某天突然抱五十兩回家，家裡人第一反應確實不會是“夫君發財了”，而是“你什麼時候被抓”。
“那你準備怎麼辦？”
“分開。”何文昭低聲道，“先留一部分在外面，家裡只拿幾兩，就說是幫書商辦事得的酬勞，以後慢慢拿。”
陳懷義看著他，忽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感慨。這叫什麼？有錢都不敢花，簡直離譜。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好像更離譜。
深夜，陳懷義回到家，關門，落鎖，又把窗戶一扇一扇檢查過去。確定外面沒人，他才蹲到臥房角落，費力搬開那張舊木桌，又撬起下面一塊不起眼的青磚。磚下面並不是泥土，而是一個被他偷偷挖出來的小坑。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錠銀子，旁邊還有幾個布包，裝著大小不一的碎銀。
陳懷義蹲下來，一錠一錠重新數了一遍：三百四十七兩。這是如今真正藏在他家裡的現銀。實際上，《紅樓夢》開賣至今，他前前後後分到手的錢已經接近五百兩。只不過其中一百多兩沒有取出來，還留在蘭彩堂，用作加印。刻版。鋪貨以及往鎮江。揚州等地開拓銷路的本錢；今日又一口氣拿了五十兩給何文昭當活動經費。剩下的，基本都在這裡了。
三百四十七兩。陳懷義看著地磚下面那一片白花花的銀子，心情一時間極其複雜。幾個月前，他還是那個為了買馬，天天掰著手指算俸祿的窮官。如今呢？馬早就買得起了，別說馬，馬車都買得起，甚至再攢一陣，在應天府換一處像樣些的宅子，都已經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情。
問題是——他不敢。一個一個月前還天天走路去兵部點卯。吃飯都捨不得多放一勺葷油的從六品主事，突然買宅。買馬。買車。添僕役......傻子都知道來問一句：陳主事，你哪來這麼多銀子？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銀子也已經遠超陳懷義過去的積蓄。他蹲在那裡數了一遍又一遍，心情複雜。
現在銀子真有了，他卻發現——不敢花。
想到這裡，陳懷義低頭看著地磚下面的銀子，突然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我辛辛苦苦寫小說，白天上班，晚上熬夜，手都快寫抽筋了，結果賺的錢我居然不敢花？這算什麼？辛苦費也有罪？這些錢又不是貪的，不是受賄，不是剋扣軍餉，不是拿兵部的訊息賣錢，更不是以權謀私。
一文一文都是讀者自己掏腰包買書，自己堂堂正正掙來的。可是問題就在於——別人不知道。總不能有人問“陳主事，你哪裡來這麼多錢”，自己回答“我寫《紅樓夢》賺的”，那還不如直接去朱元璋面前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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