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義心想：殿下，我是在求寬限，不是讓你定截止日期。
朱棣已經在旁邊笑出了聲：“陳主事，你剛才說百姓要知道今年交多少稅，心裡才安。如今大哥給你定了三日，你也該安心了。”
好小子，你學東西是這麼用的？陳懷義看著十七歲的朱棣，第一次產生了一個非常強烈的想法：以後一定不能隨便教這傢伙東西，學得太快，而且專門拿來堵自己。
眾人沒有繼續往深山走，天氣越來越冷，雪也漸漸大了些。回去的時候，重新經過豐樂亭舊址，朱標忽然停下腳步。他沒有叫人，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片殘石前看了一會兒，隨後蹲下，從地上撿起一小塊已經碎裂的舊石，握在手裡。
朱樉問：“大哥要帶回去？”
朱標搖頭，又把石塊放下：“不帶。”
“為什麼？”
朱標笑了笑：“孤要記的，又不是石頭。”說完，轉身下山。
陳懷義站在後面，聽見這句話，看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以前，他知道朱標仁厚，因為史書這麼寫。後來，他親眼看見朱標擔心軍士趕路太急，也親眼看見他會在酒肆裡聽普通人的話。而今天，他第一次發現，朱標這種仁厚不是軟，也不只是好脾氣。
這個人是真的在想：以後這個國家，應該怎麼讓百姓過得好一點。而且，他願意聽別人告訴他，自己哪裡想得不夠。這在一個太子身上，太難得了，尤其還是一個地位穩固到幾乎無人能夠撼動的太子。
陳懷義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鳳陽，好像真沒有白來。
下山途中，朱標走在最前面，朱棣幾人落後一些。走到半山腰時，朱標忽然開口：“老二。”
朱樉趕緊上前：“大哥。”
“到了鳳陽，父皇命我讓你們下田，別偷懶。”
朱樉臉一僵：“大哥，臣弟什麼時候偷過懶？”
朱標沒回答，只是看他一眼。朱樉心想：顯然，這個問題答案不太好。
朱標又看向朱?：“老三，你也是。”
朱?老老實實點頭：“知道。”
最後，朱標看向朱棣。還沒說話，朱棣先道：“大哥是知道我的，臣弟肯定好好幹。”
朱標點頭：“你確實不怕幹活。”
朱棣剛露出笑，就聽朱標補了一句：“但別光顧著看哪裡適合紮營，也看看田裡種什麼。”
朱棣：“......”
陳懷義跟在後面，差點笑出聲。但很快，朱標又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陳懷義的笑瞬間收回。
“陳主事。”
“臣在。”
“你也一樣。”
陳懷義愣了：“臣也下田？”
“你不是一直說百姓辛苦？”朱標似笑非笑，“既然如此，到了鳳陽，自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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