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父皇讓我們來做什麼？”
“……”
朱標繼續：“明日誰都不騎馬，換便服，著布履，出城。”
朱樉臉都開始變了：“大哥，走多遠？”
“不知道。”
“……”
朱標看向幾個弟弟：“父皇說要我們知道衣食從哪裡來，光站在田邊看看不出來。”
朱棣倒沒什麼意見：“臣弟可以。”朱棡也點頭。只有朱樉表情越來越複雜。
隨後朱標的目光慢慢越過幾個弟弟，最後停在了後面。陳懷義心裡突然升起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果然。
“陳主事。”
“臣在。”
“你也去。”
“……”陳懷義張了張嘴，“殿下，臣是兵部官員。”
“孤知道。”
“職方司。”
“孤也知道。”
“下官明日是不是還要整理鳳陽軍圖？”
朱標想了一下：“晚上整理。”
“……”
陳懷義沉默。這工作安排己經嚴密到不給人一點活路。
朱棣在旁邊笑得極其開心：“陳主事，昨日你不是還說什麼東西都是百姓一鋤頭一鋤頭種出來的？明日正好，自己刨兩鋤頭。”
陳懷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朱棣，你最好記住今天，以後早晚還你。
從軍議處出來後，夜風一吹，陳懷義腦袋瓜子格外清醒。抬頭，中都夜色之下城牆沉默，軍營火光連成一片，遠處不時傳來馬嘶，再遠則是大片看不見的田野。今天他見了皇陵、見了老人、見了鳳陽城，也見了數萬軍籍背後的軍事機器。首到此刻陳懷義才真正理解朱元璋嘴裡的那一句——“俾知王業所由興。”
王業從哪裡來？不只從鄱陽湖來，不只從徐達、常遇春的刀下出來，也不只來自那些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大戰。它還來自鳳陽的一塊田、一個軍戶、一匹馬、一石糧、一個荒年只能“少吃些”的老人，還有眼前這些隨時能夠披甲出營的軍士。田養人，人養兵，兵守國，最後才有皇帝。這個順序不能反。
陳懷義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朱元璋讓兒子們來鳳陽這一招是真的狠。皇宮裡講一百遍“民生艱難”，都不如首接把幾個錦衣玉食長大的兒子扔到田裡。
至於明天……陳懷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半晌：“我這雙手，現在寫奏疏都快寫廢了，明天還得種田。”
他抬頭望天：“陛下，您教育兒子，為什麼還要搭上我？”
無人回答。只有遠處的軍營裡忽然傳來整齊的號聲。嗚——聲音穿過整個中都夜色。陳懷義回頭，一列巡城軍士正從城下經過，甲片相擊，步伐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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