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皺眉：“什麼意思？”
“馬也要吃草，草也得長。”陳懷義用枯枝把第一個圈劃成幾塊，“同一大片草場分成幾區，今日放這裡，過些日子換一處，前面的讓它重新長。冬天再留出一部分專門割草儲料。這叫……”他差點說出“輪牧”，想了想，“分場輪牧。地不能一首踩，草根壞了，明年就更少。”
朱棣蹲下來看了看那個圖：“這樣馬要經常趕。”
“是。”
“麻煩。”
“是。但總比幾年以後草場變荒地強。”
朱棣想了一會兒，點頭：“可行。”
這一句從朱棣嘴裡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因為這小子是真懂馬。
“還有，”陳懷義繼續道，“江淮能養馬，但不代表天下所有軍馬都得從江淮自己生出來。”
朱樉問：“那從哪來？”
“買。或者換。”陳懷義道，“西邊有馬，西番諸部缺很多中原東西：茶、布、鹽、鐵器。朝廷既然能用他們需要的東西，為何不能換我們需要的馬？”
朱標道：“以茶易馬？”
陳懷義點頭：“正是。而且這種事不能只是偶爾做一回。臣覺得應該定下來，什麼地方換，什麼茶，好馬值多少，次馬值多少。不能今天一個價明天一個價，也不能讓私商把好茶全賣出去，官裡最後拿剩下的東西換瘦馬。”
朱棣眼睛越來越亮：“這樣江淮少養一部分，牧戶就能鬆些？”
“不只是松。”陳懷義搖頭，“是讓馬源不只一處。江淮若遇水災怎麼辦？草場若遇大旱怎麼辦？若全靠江淮，一災，全國都缺馬。但若江淮自己養一部分，西北再換一部分，軍中再自己養一部分……”他拿樹枝點了點三個圈，“壞一個，還有兩個。”
朱標眼神驟然一變。這己經不是養馬的辦法，是陳懷義之前說海外藩國時同樣的一套思路——不能把所有東西壓在一個地方。
朱棣突然道：“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陳懷義愣住：“你怎麼知道這句話？”
“你上次說的。”
“……”完了，這小子記性真好。
朱棣笑了：“陳主事，我覺得你這次說得比昨日那些亭子有意思。”
陳懷義面無表情：“臣謝謝殿下。”
一點都不像謝謝。
……
朱標卻沒有笑。他盯著地上的幾個圈，過了很久才問了一句：“如果照你的辦法，能不能讓馬更多？”
“短時間，未必。”陳懷義回答得很乾脆。
朱樉一愣：“那還有什麼用？”
“秦王殿下，現在要的不是今年突然多一萬匹，是十年以後還能不能年年有馬。”陳懷義看向牧場，“若今年為了多報一千匹，逼死一批牧戶，毀掉一片草場；明年再多報一千，再逼走一批人。數字可能很好看，可五年以後呢？十年以後呢？人沒了，草沒了，馬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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