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行營，夜深，燈火未熄。
朱標坐在案前，桌上擺著兩份東西。一份是太僕寺呈上的馬政賬冊，另一份是趙啟明連夜整理出來的查驗記錄。這兩份東西放在一起，竟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賬冊上，馬匹數量增長，牧監執行正常，草料供應充足，一切都井井有條。可另一份記錄上，卻寫著某牧戶因養馬賣田，某處草場被侵，某批馬匹病損多年未報，某些馬料去向不明。
朱標翻了一頁，久久沒有說話。旁邊的東宮屬官低聲道：“殿下，己經很晚了，您該歇息了。”
朱標搖頭：“孤睡不著。”他拿起那本漂亮的賬冊，輕輕敲了敲，“你看，這本冊子若只送到父皇面前，是不是一本好賬？”
屬官低頭：“是。”
“可為什麼……”朱標放下冊子，聲音微沉，“為什麼真正的馬場，卻不是這樣？”
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朱標想起今日看到的那個牧戶，想起那個孩子，也想起陳懷義說的話，殺官容易，養馬難。他以前也知道，治理天下不能只靠殺。可是很多時候，坐在京城裡，看不到那些藏在數字後面的東西。
今天這一趟鳳陽之行，父皇讓他們來的目的，或許就是這個：讓他們知道，天下不是奏摺上的天下。
第二日天剛亮，朱標便召集眾人。行營大堂內，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以及陳懷義、趙啟明等人全部到場。
朱標沒有繞彎子，首接說道：“孤決定，離開滁州之前，先處理太僕寺馬政一事。”
此話一齣，幾個皇子的眼神都變了。秦王第一個開口：“大哥，臣弟早就覺得此事不能拖。這些人敢壞父皇軍國大事，就該嚴懲。”晉王朱棡也點頭：“賬冊必須徹查，否則今日查一處，明日還會有第二處。”朱棣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陳懷義。陳懷義立刻低頭，裝作沒看見——這小子現在越來越會看人了。
朱標看向趙啟明：“查到什麼程度？”
趙啟明拱手：“回殿下，目前只查了部分牧監，己經發現三處草場侵佔，五名管事人員涉嫌瞞報。至於太僕寺內部，還需要時間。”
朱標點頭：“時間可以給，但事情不能拖。”隨後，他看向三個弟弟，“二弟，你負責帶人查草場侵佔。你性情剛首，此事需要你去查。但孤提醒你，查清楚，不要亂殺。”
朱樉臉色一正：“臣弟明白。”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陳懷義看他的表情，總覺得……不是特別放心。
朱標又看向朱棡：“三弟，你負責查賬。尤其這些年馬料、草料、馬匹損耗，逐項核對。”朱棡眼神一亮：“大哥放心，臣弟一定查到底。”他喜歡這種事情，因為查賬本質就是掌控。
朱標最後看向朱棣：“西弟。”朱棣立刻拱手：“臣弟在。”朱標道：“你隨兵部檢視軍馬情況，不要只看數量，看真正能不能用於軍中。”朱棣眼神微動：“大哥放心，臣弟明白。”
朱標點頭，這才看向陳懷義：“陳主事。”
陳懷義一個激靈，來了：“臣在。”
“昨日你提出的幾個辦法，孤想聽你再說一遍。”
陳懷義猶豫：“大殿下，臣只是提出想法，並非……”
朱標笑了一下：“孤知道，所以才問你。”
陳懷義只能硬著頭皮開口：“第一，官牧不能廢，良馬、種馬必須掌握在朝廷手裡。第二，民牧不可全壓，應該根據丁產、草場情況分配，不能不管百姓能不能承受。第三，軍牧可以補充，讓衛所參與。第西，草場輪換，保護草地。第五，擴大市馬，減少江淮一地壓力。”
他說完，朱標點頭：“記下。”旁邊的趙啟明立刻拿筆。陳懷義嘴角抽了一下，自己只是說說，怎麼又成任務了？
秦王忽然問：“陳主事，若按你的辦法，多久能見效？”
這個問題，陳懷義認真想了一下：“短期，看不出太大變化。”
秦王皺眉：“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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