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勢向前追問：“當年你又是如何被擄進千米地下水牢的？”
尹平眉頭緊緊蹙起，竭力回溯當年的畫面：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和鄭瑩分開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機械警控制住了我的父母，全屋被翻得一片狼藉。它們宣稱我的家人觸犯了全域安全條例，要強制將人帶走。”
“他們到底違反了哪一條條例？”
“我到現在都不清楚。我拼命上前阻攔，一道強電流驟然擊中我的後頸，意識瞬間徹底陷入黑暗。” 尹平用力搖了搖頭，緩緩抬起眼，“等我再度甦醒，人已經身在地下水牢，軀體也被強行完成了大半改造手術。”
我腦中想起古傑生前的供述，開口核對：
“古傑提過，當年和你一同接受改造的共有五六人，裡面就有你，對嗎？”
尹平重重頷首，接續說道：
“當年一同手術的六個人裡，有兩個沒能扛住改造的劇痛與排異反應，中途直接殞命。最後活下來的，只剩我、古傑等四人。平日裡獄長分派給我們各不相同的勞役，卻始終嚴防死守，絕不允許我們觸碰地牢任何核心機密。”
“馬吉這般倚重你們，怎麼還處處設防？” 我心底生出幾分不解。
尹平指節死死攥緊，齒間透著刺骨寒意：
“馬吉從來不會真心信任任何人，何況我們皆是半人半機的改造軀體，在他眼中，我們早已算不上完整的人。我們這群人唯一的念想，便是盼著能接到外出任務，離開暗無天日的水牢，看一看外頭的天地。”
“這麼說來，古傑任務失敗，於你反而是件幸事。” 我沉吟著開口。
尹平緩緩深吸一口氣，語氣複雜：
“確實如此。當初我主動向獄長請纓，可他最終還是選定了古傑執行計劃。古傑任務失利後，馬吉便指派我收拾殘局。我把整件事告知鄭瑩時，她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絲微光，再三囑託我一定要找到你。只是我萬萬沒料到，攪黃古傑行動的人，居然就是你。”
望著尹眼底尚存的純粹柔軟，我猶豫片刻，沉聲追問：“你老實說，陳林生當真死在你手上？”
尹平淺淺勾起一抹淡笑，從衣袋摸出一枚儲存晶片拋到我掌心，語調平和：
“他安然無恙。這枚晶片裡存著二十年前陳百生留下的地下水牢手繪圖紙。只不過……”
我握緊晶片抬眼追問：“只不過什麼？”
“這份手繪圖殘缺不全，我憑著在地牢多年的記憶補全了部分割槽域，可出入口方位、核心管控區的佈防部署依舊一片空白。” 尹平眉頭輕輕擰起，語氣沉重，“水牢內常駐四十多臺機械獄警，除去我與古傑，還有兩名完成全身改造的頂尖戰力駐守。想要潛入救人，阻力難以想象。”
“入口總有辦法尋到，我只是放心不下你的處境。”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滿心顧慮。
尹平凝神思索片刻，從容開口：
“只要不拆除體內自爆裝置，馬吉便察覺不出我的異心。你想救出徐警官，我要帶回鄭瑩，聯手之下，我們才有一線勝算。”
“我們該如何配合？”
“我必須設法重回地牢，才能和你裡外呼應。”
尹平目光篤定地看向我，頓了頓又道出難處，“可一旦回到水牢，我便徹底斷了對外聯絡的渠道。方才宗娜的辦法倒是點醒了我，或許可以將微型追蹤器植入我的胸腔。一旦追蹤訊號中斷，那個點位，極有可能就是水牢的隱秘入口。”
“有些問題你們想得過於複雜了。”李義手拿啤酒靠在牆邊說：“自爆裝置不是隻有拆除一條路，只要讓自爆裝置無法自爆，那它不就成為擺設了？”
“你能做到？”我跟尹平齊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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