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長馬吉派了別的全改造體前來清除我，他應該已經不再信任我了。” 尹平滿臉倦容，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我是拼盡全力，才從李義的維修廠逃出來的。”
“李義那邊怎麼樣？” 我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開口問道。
“應當無礙，那些全改造體一般不會對目標之外的人動手。” 尹平身上多處機體受損，體內的能量核心也已經瀕臨枯竭。
我抬手擰開宿舍室內照明燈，燈光驟然照亮一室，望著他這副模樣，我滿心疑惑：“你體內不是被植入了自毀程式嗎？獄長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派遣人手來除掉你，而不是直接引爆自毀裝置？”
“馬吉是捨不得我身上這套造價高昂的改造軀體硬體，就這麼白白損毀。” 尹平把斷裂的手臂擱在地面，眉宇間滿是憂慮，“原本的計劃，是制服我之後，把全套硬體完整帶回。如今我逃了出來，誰也說不準，他會不會轉而直接啟動自毀程式。”
“這麼看來，我們的計劃落空了。” 我沉默片刻，雙拳不自覺緊緊攥起，“到頭來，依舊沒能找到千米水牢的入口。”
“不，我拼死逃出來見你，為的恰恰就是這件事。” 尹平身子朝我湊近，壓低了嗓音，“李義已經在我體內裝入了定位裝置。馬吉捨不得這套硬體，反倒是幫了我們，原先的方案依舊可以繼續執行。那名全改造體很快就會循著訊號追蹤過來。只不過…… 餘下的事，就只能交由你來完成。”
“你這是在赴死。” 我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既然身份已經暴露，就讓李義幫你把自毀程式拆除。”
“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我們便再也沒有機會定位水牢入口。” 尹平眼神無比決絕，站起身走到窗邊，“我只希望你能夠信守承諾，救出鄭瑩。”
話音未落，不等我再說半句勸阻的話，他一把推開窗戶，縱身一躍，身影轉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就在這時，宿舍房門傳來幾下叩響，門外響起宗娜的聲音：“前輩，我剛才聽見屋裡有動靜，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 我走到窗邊，外面早已尋不到尹平半分蹤跡，這才回身拉開房門。
宗娜邁步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地上那截機械殘肢，當即瞭然：“尹平來過？他沒有對你動手吧？”
我彎腰拾起那截斷裂的機械手臂，放到桌面上，輕輕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她：“你的耳朵倒是夠靈敏。”
“保護前輩本就是我的任務，自然要時刻保持警惕。” 宗娜神色認真，頓了頓又開口詢問，“對了，你去生物遺體封存室那邊，可有什麼收穫？”
“勉強算有。” 我滿心疲憊，重新坐回床沿，緩緩說道，“經歷過許生那樁案子之後，我越發懷疑，單紅蕊、丁慧，還有江流，他們很可能全都是人為蓄意殺害，並非情侶仿生人偶失控行兇。”
“難道這些案子，全都是栽贓到情侶仿生人偶頭上？” 宗娜面露幾分困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補充道：“我今天翻查單紅蕊和丁慧的社交動態，發現出事之前，兩人都去過一家叫浮光茶敘的店鋪，看樣子還在那裡跟江流碰過面。”
我望向光屏裡的照片，畫面並沒有拍到完整人像，只留下一杯杯飲品：“僅憑這些，你是怎麼判斷他們在場的？”
“看手。” 宗娜點開相片將畫面放大，指著螢幕解釋，“這是單紅蕊釋出的動態，你看畫面對面露出來的這雙手，我比對過檔案，正是江流的。還有這一張，是丁慧同一天釋出的，你再看這裡，這兩個人的輪廓，不就是單紅蕊和江流嗎？”
我凝起目光仔細分辨，眉頭緩緩擰起：“還真是。這麼說來，出事之前，是江流約單紅蕊在浮光茶敘會面，而丁慧當時也就在現場。”
“單紅蕊出事之前，不少人透過心靈樹洞軟體，給她發來了大量私信，言語極盡惡毒，還夾雜人身威脅。”
宗娜目光牢牢鎖在螢幕上，條理清晰地繼續分析，“事情的起因，是單紅蕊匿名發帖，傾訴自己身為健康陪伴師承受的巨大壓力，還有排解內心負擔的種種困擾。之後丁慧就在帖子下面，把單紅蕊被起訴的事情直接曝光出來，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大量網友跟風湧入，對她展開網暴與惡意騷擾。也就是說，這場網暴的源頭，就是丁慧的曝光。是她一手將單紅蕊推向了無端的傷害。江流又是丁慧的搭檔，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見單紅蕊，整件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我看你哪裡是聽見動靜過來的，分明是專程跑來跟我說這些線索。” 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半開玩笑地將宗娜往宿舍門外推，“再不休息天都要亮了，晚安。”
不等宗娜開口回應，我抬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我的視線落向桌面上那截機械殘肢，若有所思。隨即取出師父遺留的那部舊手機，調出尹平的定位。
光屏之上，代表尹平的光點，正在飛速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