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站在不遠處的狄長青，快步走到她面前：“死者身份確認了。”
狄長青神色一緊，連忙追問：“是誰？”
“黃冕。” 我稍作停頓，繼續發問，“動物行為調適師，你認識她？”
“當然認識。” 狄長青猛地睜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她的本職工作，就是和受過心理創傷的野外殘存猛獸建立信任，處置突發狂暴的個體。平日裡我們科研人員巡檢，一旦發現動物情緒異常，或是表現出攻擊傾向，都會聯絡她過來處理。怎麼會是她……”
“也就是說，黃冕並不會長期駐守在這座動物園，是嗎？” 我問道。
“動物行為調適師本就十分稀缺，她不光服務我們園區，還會外派合作其他城市的多家動物園。只不過……” 狄長青話說到一半頓住，面露難色，似乎藏著難言之隱。
“你不必有所顧忌，如實陳述就可以。” 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據我所知，黃冕在兩個月前，執業資格證就被吊銷了。” 狄長青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道，“有人舉報她工作期間存在虐待動物的行為。”
“虐待動物？” 我轉頭看向身旁編號 DC 01 LS 01 的籠艙，艙內那頭荒原黑鬃狼，正追逐著一隻模擬機械兔來回奔竄。
“說實話我個人覺得黃冕品性溫和，待人溫文爾雅，對待動物也極有耐心。吊銷資質之後，園方也覆盤核查過她過往的工作記錄，並沒有找到虐待動物的實證。” 狄長青攤了攤手，順著我的目光望向籠內，接著解釋，“這是現存僅有的雄性大型荒原黑鬃狼個體，體型遠超普通灰狼，頸背生長著鋼針一般粗硬的黑色鬃毛，一身肌肉虯結有力。剛收容進來的時候，只要有人靠近艙壁，它就會壓低身子，喉嚨滾出低沉的震吼，猛地撲撞合金艙體，撞擊的悶響整層都聽得見。是黃冕耗費數月時間耐心疏導調適，才一點點磨平了它身上的暴戾攻擊性。”
“這麼說，這兩個月她本不該出現在動物園？” 我若有所思地問道。
“還是來過。” 狄長青微微垂首，音量放得更輕，“半個月前裂齒崖豹拒食、情緒持續萎靡，一時找不到持證的調適師，我們私下請她過來做過一次干預。”
這時宗娜也走了過來，伸手指向艙壁上流轉的熒光編碼，滿臉好奇：“這些籠艙編號，代表什麼含義？”
“DC 是統一字首，取自 Deep Cabin，也就是深層保育艙。” 狄長青耐心講解，“後面數字代表大區，緊隨其後的字母是用途分類。LS 代表活體飼養 Live Stock，VT 是空置待機 Vacant，SM 代表樣本儲存 Sample。01 是掠食獸區，02 是草食獸區，04 空置休眠艙片區，05 區種質 DNA 冷凍庫。”
“好複雜。” 宗娜撓了撓後腦勺，小聲喃喃自語。
“這麼看來，發現屍體的 DC 04 VT 12，屬於空置休眠籠艙？” 我回過頭，望向那道依舊半開的艙門，語氣沉了下來，“閒置籠艙也納入每日巡檢範圍嗎？”
“不在日常的每日巡檢清單之內，每週才會開展一次例行排查。” 狄長青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正是今天開展周度排查的時候，才…… 發現了這具屍體。”
“所以屍體很可能已經被安置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我蹙起眉頭，陷入沉思。
宗娜按捺不住好奇四處張望，這時她蹲到一處籠艙壁旁，揚聲開口問道：“狄姐，它好可愛，是兔子嗎？”
“那是幾隻北地雪兔。” 狄長青柔聲解釋，“它們生性膽小，平日裡極少主動靠近艙壁，看樣子倒是挺喜歡你的。”
話音剛落，包悅在管理員的陪同下，提著法醫勘驗箱快步走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的埋怨：
“昨晚解剖忙到凌晨，沒睡上幾個鐘頭就又被你們傳喚過來。穹頂近來實在太不太平，我感覺這幾天，幾乎把這輩子要碰的屍體都挨個驗了個遍。”
“如今大多都是 AI 完成驗屍工作，想找一名人類法醫實在太難，眼下也只能辛苦你了。”
我苦笑一聲，帶著她再度走到 DC 04 VT 12 那間籠艙跟前。
包悅看見屍體的剎那，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神情驟然變得凝重。
她放下勘驗箱，戴上手套，俯身開始屍表檢驗。
這時遠處跟宗娜在一起的狄長青忽然大喊了句：“不好，鏽脊巨猞猁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