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是一頭大貓罷了,要不是狄姐特意叮囑嚴禁射殺,我分分鐘就能把它制服。” 宗娜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自得,話音剛落,目光掃過黃冕那具冰冷的遺體,心底驟然生出怯意,連忙躲到了我的身後。
“我倒是挺佩服包悅。” 姚佳琪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那邊打得生死一線,她卻半點不受外界動靜干擾,一門心思撲在驗屍工作上。”
“這是我的本職。” 包悅頭也沒有抬起,手上取樣、檢視的動作絲毫未停,淡淡應聲,“況且我心裡清楚,就算貿然衝出去,也只會徒增混亂,幫不上半點忙。”
“勘驗情況怎麼樣?” 我邁步上前,沉聲問道。
包悅半跪在地,防護面屏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手上乳膠手套沾著細碎的物證粉末,正將一根根取樣棉籤封入物證管。
聽見我的問話,她沒有立刻起身,指尖輕輕撥開黃冕後背早已乾硬、粘連在一起的衣物。
“死者並非在此處遇害,這裡應是第二拋屍現場。”包悅的聲音隔著面屏傳來,帶著幾分沉重。
“黃冕是死亡後,被轉移到此處的?”我微皺起眉頭。
包悅點了點頭,隨後伸手指向遺體背部、上臂和大腿兩側:“你們看體表損傷。”
隨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屍體皮膚佈滿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條狀鞭痕,很多舊傷痕已經結痂,新的創面還殘留乾涸的血痂。
“死者生前遭受過虐打,鞭痕新舊損傷疊加,說明虐待不是短時間完成。”包悅看向我,不緊不慢地說:“另外多處肌肉皮膚下,可以看到密集點狀電弧灼傷,是反覆電擊留下的印記。”
“不僅遭受過虐打,還承受過電擊折磨?”躲在我身後的宗娜開口說道:“這也太殘忍了。”
“另外口唇乾裂起皮,口腔黏膜嚴重脫水,胃內容物幾乎完全排空。”包悅輕輕掀開死者的下頜與口唇:“結合屍體脫水程度、角膜渾濁度綜合判斷,死者死前遭受過長時間斷食,好幾天沒有攝入食物,只有少量水分,身體處於重度消耗衰竭狀態。”
“所以死因是?”姚佳琪開口詢問。
“初步判斷,是多重虐待疊加飢餓脫水引發的多器官衰竭。”包悅給出明確結論。
“黃冕的死亡手法,與之前完全不同,真的是同一兇手嗎?”宗娜有些懷疑地詢問。
“確實,這次殺人手法殘忍得多。”我深吸口氣,理清思路說:“不過黃冕也是在心靈樹洞軟體上留言使用者,從這點上分析與之前案件存在關聯。殺人手法變得殘忍,很可能是兇手心理已經越來越極端了。”
“還有一點值得留意。” 包悅拿起一支光譜分析儀,螢幕資料流飛快滾動,“死者衣物縫隙提取到少量不屬於本片區的土壤與植物碎屑,不是深層保育籠艙內部的人工基質。這意味著囚禁虐待她的地點,環境和動物園內部完全不一樣,後續可以做物質比對,用來縮小搜查範圍。”
“動物園並不是案發現場,兇手卻能把黃冕從外部轉移至此,將屍體拋進籠艙。”
我目光望向籠艙之外,沉聲道,“足以說明此人對園區的整體佈局、巡邏換班的規律都極為熟悉。”
“我來排查動物園現任以及近幾年離職的全部工作人員。” 姚佳琪上前一步,繼續補充,“重點篩查曾經在實體籠艙區任職過的人員。”
我微微頷首,姚佳琪便轉身快步離去,宗娜也藉機跟著離開。
這時包悅站起身,摘下蒙著一層霧氣的防護面屏,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從次聲波誘發心臟驟停,到電擊虐待疊加飢餓衰竭致死,兇手的作案心態,看上去前後反差極大。依我的判斷,未必是同一個人所為。”
“何以見得?” 我轉頭看向她。
“前面幾起案子,作案手段相對剋制保守。更關鍵的一點,黃冕的死亡時間,要早於單紅蕊、丁慧還有顧婉婷。也就是說黃冕很可能是第一名遇害者。那麼兇手就不是由保守逐步變得激進,反而是從極端暴戾轉向收斂剋制。如果是同一人作案,這套心理轉變邏輯很難說得通。”
“難道存在兩名兇手,挑選的受害者,又恰好都是曾經在心靈樹洞留言抨擊過單紅蕊的賬號持有人?” 我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前證據還不足以支撐這個推論,暫時不能下判斷。”
“遺體怎麼處置,送往生物遺體封存室,還是直接運回警局?” 包悅脫下沾滿物證粉末的防護手套,開口問道。
我來回踱了幾步,略作權衡,沉聲答覆:“送去遺體封存室,交由你接管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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