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房中的香料,宋滿這陣子仔細檢視過,聞言點點頭,「用那一匣牡丹香薰。」
昨夜衾枕間,四阿哥無意的一句話給了她思路,時人好薰香,衣物箱籠多置香料,燻得衣裳氣息清幽,她如果隨大流薰香,難免平平無奇。
不如專燻一種,給人留下的印象反而深刻,但這種印象的經營目標只有一個人,就是四阿哥。
衾枕間的幽情,無需為外人知道,兩個人的小秘密更有別樣的韻味。
她要四阿哥此後只要一看到牡丹,就會想起她。
宋滿拿出一萬分的耐心針對四阿哥,如同山裡的獵人,只針對一種獵物專門設定的圈套,區別是如果她是那裡獵人,現在早將肉吃飽了,可惜她不是,人可比動物難圈。
「此後,我的外衣薰香隨時令安排,裡衣全用牡丹燻,沐浴梳髮,也用牡丹。」宋滿叮囑春柳,「此事尤為要緊,千萬不可忘了。只有牡丹香的香料難得,用銀錢不要吝嗇。」
春柳應是,主子主意越來越多,越來越堅定,她有種找到主心骨的感覺,宋滿安排了,她就去辦。
四福晉回來時天色尚早,她出入陣仗比宋滿和李氏就大多了,李氏和宋滿身邊總共兩個宮女子使喚,四福晉身邊,陪嫁僕婦、宮人太監,林林總總,房中服侍的就有十來個,再加上阿哥所院裡粗使的婦差、太監名份上也受四福晉裁製,出門說是一腳抬八腳邁也不為過。
他們如今擠在阿哥所一進小院中,哪一屋裡什麼動靜,彼此都瞞不過,宋滿方才還說叫冬雪留意,其實四福晉一回來,她立刻能聽到腳步聲和說話聲。
既有暫時投靠之心,四福晉又已率先示好,人家辦事也確實可靠,宋滿沒有扭捏拿架子的理由,估算著時間,約莫四福晉更衣梳洗飲茶畢,她也梳妝完畢,帶著準備好的禮物登門。
禮是竹綠絨線打的絡子六根,有如意、梅花、象眼等花色,夏日墜在荷包、扇子下都很幽靜宜人,是春柳的手藝,另有宋滿親自串制的珠花兩朵,都是時下婦女間日常行走常贈送的東西,顯得既用心而親密。
有懋嬪一世的修養和她自己的審美,宋滿串制珠花已可以算作高手,這幾日在房中閒著常自己擺弄,這也是時下女人常做的事。
每年份例和家底裡的首飾是有限的,日常見客會友,卻不好總用一樣的首飾,珠花、絹花這些東西,自己在房中拆拆改改,一開始只是閨中女子的巧思,漸漸卻成了打發時光的好東西。
四福晉陪著德妃揀了一上午佛豆,正是滿目發花,乍一見鮮妍豔麗的珠花,心裡也很喜歡,立刻叫鷓鴣幫她佩戴,取了西洋麵鏡來細細地照著,不住地誇讚。
又見宋滿雖還是一身舊衣,髮間卻已插戴著她賜下的瑪瑙金簪,便明白宋滿投誠之意,心中格外滿意,言語更見溫和親密,囑宮人端上茶點果子來,二人坐著閒敘。
正說話間,外頭通傳:「李格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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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茶
李氏仍然是光彩照人的模樣,乍一看與往日無異,宋滿細看一眼,卻發覺她的妝容首飾都比昨日更為用心,粉黛薄施,唇如朱丹,一點櫻桃紅更顯得嬌俏豔麗。
她現在算是宋滿的直接競爭對手,從原身和懋嬪的記憶來看,用陰謀算計的可能性倒不大,可以算是良性競爭關係。
宋滿對李氏態度客氣,也是從這點出發,其實原身和李氏的關係還算過得去,雖然並非親如姐妹,但也頂多打嘴皮子官司,鬧個半紅臉,比竟抬頭不見低頭見,隔兩天還是得照常說話。
這是很正常的,同在一屋簷下,爭著同一個男人,很難親如一家,但並未互相構陷算計,詆譭傷害,已經算是難得的了。
從宏觀角度,整個四阿哥的後院在皇宮中屬於一個小個體,她們現在都生活在康熙那位大爺和德妃這位婆婆的眼皮底下,如果真起了大爭端,鬧得後院雞犬不寧,四福晉這位正經兒媳或許還能安穩,她和李氏絕對是第一批刀下鬼。
正因如此,宋滿才決定立個老好人人設,眼下安全,未來也方便,畢竟人設立久了,旁人會更容易相信她是個好人,對她更為信任放心。
老好人第一步,對競爭對手也要親和客氣,雖然你有些小脾氣,我還是像額娘一樣用廣闊的胸懷將你包容。
李氏的性子雖驕,有八分倒是四阿哥縱出來的,她到底做過宮人,學過宮裡的規矩,在四福晉跟前雖偶爾有些不遜,但還不算過分,大體上規矩禮節都過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