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宋氏寧靜平和的神情,似乎並無對她發難的意思,她心裡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稍微鬆了點,一狠心,咬咬牙,正要開口賠禮,宋滿卻先她一步,開口打斷了她。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本也不過是兩句口角,犯不上這樣大的陣仗。」宋滿將東西推回去,「何須如此?」
李氏見她神情淡淡,以為她是不滿足,忙要張口,宋滿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臭脾氣,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從前忍了,如今不想再忍。從前我心裡忍了那麼多次,如今,我的話若是叫你不痛快,那麼也請你忍受著吧。」
這番話一齣,李氏臉色青青紅紅,極為好看。
宋滿繼續慢慢道:「不過,看在這幾年的情分上,我也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知道你這個人心裡不壞,雖然嘴利了些,卻並無害人之心,這是一份難得的好處,為這點,我信你。」
她方才說話難聽,李氏剛要發作,轉頭又被誇了一句——這算是誇吧?李氏也說不準,心裡滋味複雜得很。
但不得不說,宋氏這樣的老實人,誇起人來就是沒有半分弄虛作假的痕跡,叫她真感到被人信任肯定的滿足……雖然前頭那句話也是真難聽。
宋滿說完,看著李氏的臉色,知道她這會心裡情緒複雜得很,張口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便端茶送客,「妹妹若不累,在這坐一會,吃吃茶也好,只是我有些倦了,想要歇著去,倒不能再陪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氏斷無再留的可能,方才剛軟和一點的神情立刻又緊繃起來,宋滿看著她騰地一下起身,慢慢說:「東西帶走,這事算過去了,但若再有下次……李妹妹,我只是不喜與人計較,也不願壞了咱們和平安穩相處三年的情分。」
言外之意清楚,李氏僵著臉,一個字沒吐出來,徑直抬腳走了。
送走李氏,春柳欲言又止,宋滿倒是態度仍然平和,方才並未見客,沒與李氏說了那番話似的,鬆散一點靠著軟枕坐下,手握一卷書翻著。
佟嬤嬤擺一擺手,示意春柳無需多言,春柳見宋滿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叫自己將心放平穩,輕聲說:「燉的銀耳蓮子湯好了,要澆些牛乳吃嗎?」
自從宋滿有孕,她房裡牛乳、豆漿每日不斷,宋滿也有意多攝入優質蛋白質和維生素。雖然有金手指調節身體,但她也不願將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一條路上,全依靠外力。
這會點點頭,看了春柳一眼,又看看佟嬤嬤,笑了。
佟嬤嬤微微一垂首,同春柳同去端蓮子羹,在外間,春柳才說出自己的憂愁,「李格格一向不是個好性兒人,這回她受了主子這番話,若是記在心裡,記恨主子可怎麼好?」
佟嬤嬤卻一揚眉,「她就算記恨,又能如何?」
春柳訝然,佟嬤嬤卻緩緩笑了,細細與她分析道:「李格格那樣的人,旁人待她越恭敬,她越不會當回事,主子若還待她十分客氣,她便照樣不把主子當回事。如今主子得寵又有孕在身,身份已與從前不同,若還一味平和軟弱,委曲求全,不只李氏,你猜院中奴僕們會如何看待主子?」
她有一句話沒說的是,宋格格將李格格的心理拿捏得太妙了,她若只說難聽的話,就叫結仇,可她難聽話裡偏還摻雜著對李氏的肯定,大棒甜棗一起上,又是那麼真心實意,李氏這會心裡只怕正複雜著呢,只怕反而記不下仇。
這樣的心性手段,怎麼從前就被人欺負到那樣,一直默默無聞?
但一想,若這位主子從前就鋒芒畢露,只怕也輪不到她來服侍,這樣想來,一切都也都是緣法了。
佟嬤嬤提點春柳兩句,見她若有所思,滿意地點點頭。
這丫頭雖然笨拙些,但也有個老實聽話的好處,而且也算有些悟性,並不十分笨,還有可雕琢之處。
再有一個伶俐的冬雪,行事不按套路出牌但很有靈性的叢媽媽,佟嬤嬤對如今房中的人手都十分滿意,這些人上頭,有一個靠譜的主子掌舵,西廂房這艘船,就能穩穩當當地航行下去。
雖然話說得不算很愉快,但宋滿與李氏也算破冰了。
到晚間,四阿哥回來,便聽宋滿說了此事,彼時二人正在窗邊閒坐品茶,四阿哥一邊點評宋滿新插的花一邊聽,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你倒是真敢說,也不怕她和你拍桌子?」
倒覺好笑的很,感慨宋滿的直接大膽,「你是太老實,什麼話都往出說。」
「妾可不是老實。」宋滿笑吟吟地,「妾這麼想的,也就這麼說了,我都誇她人不壞了,她還好意思拍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