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入了門,只要德妃沒叮囑哪日不用去,那晨昏定省,早晚請安,就是四福晉的必修課。
四福晉靠著軟枕,也感到疲憊,宮裡人說話一句話拐三個彎,德妃更是個中高手,有時敲打她的話,說得都好聽得很,她得仔細琢磨,才能品出德妃的意思。
她在家裡,也是額娘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哪裡吃過這種苦。
蘇嬤嬤打量著她的臉色,柔聲勸解:「家家媳婦都是這樣過來的,幸而德妃娘娘還不愛作弄折辱人,沒叫您成日站規矩打簾捧盞,說話也還算和氣,不大刻薄人,您算是好命的了,您看大福晉,惠妃娘娘怎樣擠兌她,她不也都得忍受著,日日奉茶捧簾地侍候著?德妃那裡,好歹還沒叫您那樣服侍。您再熬幾年,等阿哥出宮開了府就省心了,您便是當家做主的女主人,比尋常年輕媳婦可便宜多了。」
德妃出手更大方闊綽,是宮裡有口皆碑的好婆婆,而四福晉要做的,就是當個孝順媳婦,賢孝恭謹,讓人人都看到永和宮的親熱和睦。
四福晉點點頭,提不起個笑影。
蘇嬤嬤心疼她,又不得不狠下心,有些事情上,四福晉很老練成熟,但她到底年歲還小,偶爾心裡也有些天真莽撞拗不過彎,蘇嬤嬤必須得從旁提點督促著,不能讓她鬆懈。
宮裡不是安樂窩,也不是尋常婆家,四福晉在宮裡若被人挑出不是,連累的是她全家。
次日一早,西廂房最先有了動靜,四阿哥早起上學去,一屋子宮人等著服侍他洗漱更衣吃早點。
北屋外一層簾子落著,入秋,房內的帳幔隨季節更換,比夏日的薄羅綾紗更厚實一點,外頭只能看到隱隱的人影。
蘇培盛低著頭,四阿哥衣裳遞到了帳子裡,他們這些太監不便進去,只有宋主子身邊的丫頭嬤嬤在裡頭服侍,他們耳朵裡聽著隱隱的說笑聲,只有將頭低得更深。
宋主子說話總是輕而緩,流水似的淌進人耳朵裡,叫人聽著就覺得心裡舒坦,又讓人覺得動聽、可信。偶爾聲音壓得更低,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也叫人耳根子控制不住地發燒,阿哥的聲音倒是稍高一些,也格外的柔和,二人輕言細語地說話,格外和睦相宜。
想到前兒早晨東廂房裡的景象,蘇培盛心裡嘖嘖兩聲,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了。
這些主子們,真是個個輕視不得,誰知道哪個哪天就突然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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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心
送走四阿哥,宋滿又睡了個回籠覺才起身,佟嬤嬤如今也習慣了,無論對四阿哥留宿,還是宋滿睡覺,都沒什麼話說。
只出來後叮囑春柳:「這幾日院裡定有人打聽咱們屋裡的事,你與冬雪都用心些,叢媽媽處也要留意。」
春柳忙鄭重答應,早膳後說與宋滿聽,宋滿點點頭,又略一思量,「你與佟嬤嬤,還同從前一樣,親密些。」
春柳不明所以,只答應著,笑道:「佟嬤嬤看著嚴肅,待奴才倒還好,雖然嚴些,教奴才的卻都是極有用的,也從不藏私。」
宋滿還有另一番思量,但看著春柳誠摯純粹的模樣,便只笑著,並未詳說。
越是心眼子多,見慣了陰私算計的人,越喜歡春柳這樣的人。
春柳冬雪處,宋滿並不擔心,佟嬤嬤既然有此提醒,便是在向宋滿表態,也可以試著信任,倒是叢媽媽是個妙人。
近來秋寒,夏日的盆栽花卉都要替換下,加上菊桂正值季節,宋滿喜歡得很,叢媽媽便極上心,每日忙得緊,從早到晚,心都掛在那兩架花上。
這日春柳正要剪花回去供宋滿插瓶,叢媽媽忽然神神秘秘走過來,拉拉春柳的衣袖,春柳會意,剪完花自然地叫叢媽媽捧著進了屋。
「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