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當得。」覺羅氏連忙道,四福晉道:「告訴她,謝過她的心,請安實在當不得,知道她惦記著,我心裡感激。」
鷓鴣應聲去傳話,覺羅氏目含暗示,四福晉命房中宮人退下,「你們且忙去吧,這有黃鸝、喜鵲服侍足矣。」
眾人應是而去,覺羅氏方撫上四福晉的臉,「兒啊,你怎得憔悴得這樣?」
四福晉輕輕一笑,「還不是這天魔星,日日鬧我,叫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真是拿他沒辦法。幸而太醫說胎像還穩,倒不必擔憂,想來只是個磨孃的孩子吧。」
覺羅氏心有隱憂,低聲道:「你這一胎,千萬叫尹太醫照看著,前兩年你吃那方子,我總怕有隱患。」
四福晉忙點頭道:「正是他呢。」
「你也放心,他家中我年年備下厚禮送去,咱們是幾輩子的交情,倒還可信。」覺羅氏又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這是你阿瑪叫我備下給你的,他說了,你在宮中,手中不能緊了,使錢不怕大方,宮中人的兩個眼珠子,都是看著那真金白銀才肯為你做事的,咱們家又不是那沒底子的人家,你在宮裡束手束腳,緊緊巴巴過日子,才是叫人笑話咱們家。」
荷包中是厚厚的一沓銀票,四福晉能使喚殿裡的太監,要兌些金銀來用,比院裡的妾室們便宜多了,到格格們身上,就是有孃家富裕能夠幫襯的,誰家裡有那通天的本事,送成箱的銀兩金錠來?送完了銀票,也沒地方用去。
這一沓必有不下數千年,四福晉一時羞愧,「兒出嫁多年,還要阿瑪額娘補貼……」
覺羅氏搖頭道:「不說這個,先不說如今還是你阿瑪和我當家,就是你哥哥嫂嫂知道了,他們能有什麼話說?你嫁進皇家,難道不是光宗耀祖的事?如今又懷著天家子嗣,待誕下小阿哥,他們日後難道沒有宗親外家的好處享受?宮裡的日子,你在這苦熬著,他們在外頭安逸富貴享受著,家裡的好處,你拿不得,誰還配拿?」
這位本是血統高貴的近支宗室出身,偏又趕上家裡壞事的宗室格格眉頭微豎,輕哼著說話,一身是說一不二的當家太太氣勢。
她不願與女兒細說家裡的事,且她還想著另一件事放心不下,安撫住四福晉,低聲道:「你與阿哥怎樣?」
四福晉自然說:「阿哥待我是極好的,他是個方正守禮的人,我們性情也相投。」
「傻孩子,你如今連額娘不敢說句貼心話了?」覺羅氏搖頭,「你這房室雖佈置得富麗,可處處一點男人的痕跡都沒有……他與你當真還好?」
四福晉微頓,旋即嘆了口氣,無奈道:「是真挺好的,阿哥很敬重我,這南薰殿中的中饋事務,也都是我打理。」
覺羅氏看她披金戴玉,房中富麗堂皇,身邊服侍的僕婦丫頭也都極有精氣神,知道這話八成不假,才點點頭。
她看著儀態端方,在宮中數年,愈發有雍容氣度,舉止神情倒和德妃娘娘有了兩分相似的女兒,想了想,低聲提點,「你是皇子福晉,也是四阿哥的妻子,雖要端莊守禮,夫妻之間私下相處,卻可以親密些……前陣子那嬤嬤和宮女家裡,已經打點乾淨了,沒留下痕跡。四阿哥若因此與你不愉,我想反而是個契機,你如今有孕,他待你難免心軟兩分,你將心裡話剖開與他,哭訴委屈艱辛……不拘是什麼時候的事,哪怕是剛入門時的,男人沒幾個受得住女人的眼淚,尤其四阿哥,你阿瑪冷眼看著,說他是個心熱的人。」
四福晉聽著這話,卻搖頭道:「他對我原本就有些不滿,我的委屈,也不過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以此來與他哭訴,只怕反而叫他覺得我軟弱無能,這次的事,他沒發作出來,亦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了。」
覺羅氏有心再勸,四福晉卻有些眩暈,或許是見了額娘太激動導致的,見她扶住太陽穴面色微變,覺羅氏一急,忙道:「怎麼了這是?」
鷓鴣等人卻已很有經驗,忙過來將炭盆撤下,將寢間窗子開啟通風散氣,太醫配好的鼻菸送到四福晉鼻下嗅聞,又有一塊塊的小膏藥,剪好了貼到四福晉額間。
覺羅氏有些著急,等四福晉緩過一些,才低聲問:「福晉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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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覺羅氏(下)
鷓鴣知道四福晉怕覺羅氏擔憂,不肯與家中訴說難處,但卻實在心疼四福晉,不由微帶哭腔地訴說道:「福晉的孕期反應極大,成日飲食都難以下嚥,又易頭疼、頭暈,只得日日臥著安養,可越是躺著,再起身來,就越容易暈,如此反覆,太醫也給不出法子,只說婦人妊娠,反應強弱隨個人體質變化,許是福晉體質如此。」
覺羅氏聽著,握住四福晉的手,心疼地寬慰道:「豐生格,你放心,這點你是像了額娘了,額娘懷五格時,就反應極大,倒也沒有大礙,熬過來就好了,只是少不得吃點苦頭,這倒反而是好兆頭,像是懷男胎呢。」
「額娘。」四福晉忽然抓緊她的手,在母親的柔聲安慰中,低聲說:「我有些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