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火候稍過,客觀上講味道不如府裡備的好,但熬桂花糖漿的方法是她家裡獨有的,炒好的栗子自帶童年記憶濾鏡,宋滿吃得很香,兩天吃了一大盆,春柳以為她是心中焦慮不安,不敢多勸,只有換著花樣燉各樣清熱潤燥的湯水。
看宋滿今天還在吃栗子,春柳滿心憂愁,冬雪在邊上把秋梨蓮藕湯奉上,回話。
「鈕祜祿格格遲遲拿不定主意,便拉上富察格格商量。」
鈕祜祿氏和富察氏作為王府唯二滿洲出身的格格,原本倒是可能因為競爭而敵對,但現在她們連處境都一樣——有吃有喝無寵,八百年見不到王爺一面,又衣食無憂,自然想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作伴。
相仿的出身就推動她們走到一起,常在一處作伴,一同針線、聊天。
「富察格格聽完之後便說‘福晉多年不理府中俗務,如今忽然要扶持姐姐,是真有此心還是利用姐姐暫且不說,哪怕福晉意思是真,在王爺處,又能用上幾分力?況且看福晉如今這樣子,也不似真有出來再掌大權的心思,只怕還覺得分心思出來耽誤她求大福報,不然早該趁著這空擋針對宋福晉開始用勁兒,白停著耗費光陰,難道是等著宮裡冊封宋福晉塵埃落定呢?若福晉是為了提拔姐姐和宋福晉打擂臺,自己好穩坐後臺坐收漁翁之利,姐姐覺得自己有幾分勝算?’」
冬雪道:「鈕祜祿格格聽完這番話,便將那人打發走了,再不搭福晉那邊的線。」
「這番話是富察格格自己說的?」春柳有些驚訝,若對福晉沒有十分的瞭解,怎能對福晉心思把控如此清楚?富察格格入府之後,和福晉總共只有年節見過,加起來都不超過十次。
冬雪道:「大張格格這陣子總請富察格格過去吃點心品茶,說請富察格格指導三格格射箭。」
春柳了悟,「這倒是了,論瞭解福晉,也得是她。」
佟嬤嬤聽到連大張氏都坐不住了,輕聲道:「是時候了。」
「這事兒咱們也使不上力氣,只能等著爺那邊的安排。」冬雪惆悵地嘆了口氣,她們也被拖得提著心,涉及聖心,雍親王的許諾好像也沒那麼靠譜了。
佟嬤嬤笑了一下,「爺決定的事,不管怎樣都會辦到的。」
她微微側首,見宋滿點了點頭,方回過頭,繼續吩咐春柳冬雪二人,「如今是最緊要的時期,下頭人心中或許有些疲怠緊張,結果遲遲未出,她們心中也存著猶疑,你們更要打起精神,穩定人心是其一,盯住各處的動靜也很重要。」
二人齊齊應是,宋滿道:「這最後的關頭,咱們一起熬過去便好了。今年過年,全院上下臨雙倍的節賞,佟嬤嬤和你們兩個除例行賞賜之外,再多領兩份店鋪的紅利。」
她思來想去,覺得過年最叫人開心的,就是年終獎翻倍再翻倍,至於其他福利物品,倒是也會有,皮毛緞匹,會在臘月初賞給,好叫她們過年有新衣穿。
她轉頭看向佟嬤嬤,道:「嬤嬤不要推辭,我知道嬤嬤什麼都不缺,但這點錢嬤嬤再不拿著,我可心中不安了。」
佟嬤嬤跟著她十幾年,如今已經鬢髮銀白,但身體還很硬朗,她以後也會一直留在宋滿身邊養老。
這些年,宋滿對她們常有厚賜,佟嬤嬤這兩年總唸叨什麼都不缺,不肯叫宋滿破費,此刻聽宋滿如此說,無奈應下。
從正房出來時,佟嬤嬤回頭一望,宋滿還在炕上剝栗子吃,屋子裡暖烘烘、甜蜜蜜,帶著馥郁的桂花香氣,炕桌上木芙蓉大朵大朵地看著,明豔動人,宋滿眉目顏色原本不算十分鮮豔,但坐在花朵之側,卻壓住了明豔的木芙蓉,而格外顯得端靜。
走出正房,春柳和冬雪各有事辦,她們吩咐畢了,她才對二人道:「主子是心性溫厚平和之人,總盼著人人都好,咱們領受了主子的用心,也得更為主子用心。」
二人齊齊應是,佟嬤嬤見她們神情認真,輕輕點頭。
在內院緊張、潮冷的氣息當中,蘇培盛走入正院。
他神情恭敬,微微垂首走入正房,然後向四福晉問安,四福晉帶著一身佛香接見他,有些嶙峋的手腕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木色濃重,那樣長的珠串掛在她蒼白的手腕上,緊緊地纏繞著。
四福晉神情不悲不喜,口吻還算客氣,「諳達久不到我這裡了。」
蘇培盛笑道:「也是奉爺的命令來探望福晉,王爺很關心福晉。」
「只怕未必吧。」四福晉深深地看著他,關心,怎麼可能打發一個太監什麼東西都不帶地過來?況且,她前兩年長久臥病的時候,不見蘇培盛的身影,如今這樣的關口,倒見到蘇培盛來了。
蘇培盛躬身,「奴才也奉爺的吩咐,請福晉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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