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口閒話一樣的語氣,房中的人聽了卻頓了一下,半晌才道:「那藥太苦了,我只想偷一頓懶……」在元晞的注視下聲音漸弱。
元晞定定地看著他,等松格里住口低頭,她才嘆一聲,走過去:「我都沒敢帶禾舟回來,她回來了,看到你病著卻不肯吃藥,豈不是得以為家裡出什麼大事了,沒準還要懷疑我在塞外做了什麼對不住你的事兒。」
松格里不肯抬頭,她將手掌搭在松格里肩上:「你心裡有什麼事,說出來,咱們商量。成婚後你我相守至今,孩子都那麼大了,難道還不能無話不說嗎?」
松格里仍然沉默,元晞下了重藥:「或者你覺得我不懂你,我心裡沒有你?還是認為我做了什麼對不住你的事嗎?你若覺得如此,那叫我天打雷劈好了,拿自己的身子發什麼悶氣?」
「總說渾話!」松格里猛地抬頭,後反應過來,有一點氣,「你就氣死我吧!」
很快又洩了氣,低頭道:「公主你是最聰明不過的,我心裡想什麼都瞞不過氣;我雖然傻,可咱們夫妻多年,我也明白你。」
「元晞,我不想耽誤你了。」
「所以你就做出這種傻事?」雖然已有所猜測,真正從他口中聽到這番話,元晞還是感覺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她用手抬起松格里的頭,讓松格里的眼睛與她對視:「什麼是耽誤我?叫我家庭和睦是耽誤我,使我家小平安是耽誤我,還是令我家中順遂無憂心之處是耽誤我?你說明白?」
松格里正是不想說透那些事——讓他說出口,是他耽誤了元晞的路,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但他看著元晞的眼睛,發現自己思索了好多日才下定的決心,以及認為自己已經無懈可擊的堅強竟然不堪一擊。
他眼眶發酸:「這些事情,換成任意一個人,在你身邊,都會盡力做到,也都能做好。」
「我的身份,可以做王府郡主的額駙,但成為大清公主的額駙,就是在耽誤你了。」
松格里頹然道:「我不聰明,元晞,但我不想耽誤你,我不想看你痛苦,看你徹夜無眠,看你孤零零坐在草原上,對著塞外的夜空吹簫。」
這些一直壓在他心頭的話,他說出口來,並未感到如釋重負,看著元晞的淚眼,他感到痛苦:「這不是我貢獻什麼,我的命原本也是你搶回來的,這麼多年,如果沒有郡主府的醫藥供給,我也難以有今日。就當你把從上天搶回來的東西撒手扔掉,如扔掉不合腳的鞋,再換一雙合腳的,不好嗎?」
松格里聲音微啞:「我看得出來……那個額爾德木,他喜歡你。他至今沒有成婚,堅決出家修行,就是因為喜歡你。」
元晞眉頭蹙起。
她感覺很荒謬——平心而論,如果她能繼承王爵,讓她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承爵位,不用祖宗跳出來,她自己大巴掌扇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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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元晞(下)
松格里繼續說:「他是親王的嫡長子,你們成婚之後,他一定能承襲王爵,他成為你的額駙,你就可以如恪靖公主一般,獲得草原上的權力。皇父對你的信重寵愛,遠超過先帝對恪靖公主,恪靖公主為先帝所用,所以獲得權力,你能夠得到更多,皇父會願意讓你掌控科爾沁部的。」
說完,松格里洩了渾身的力氣,跌坐下來,臉色慘白。
這些話壓在他心裡,好久好久,從塞外回京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想。
他看出元晞並不理解他這番話,卻笑了:「公主若是不信,只管去問額爾德木吧,去一封信,問他敢不敢做大清的固倫額駙,看他會不會馬不停蹄地跑到京師來,對你獻上一切。」
元晞試圖理解他的邏輯。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可能,只是超出公主的邏輯思考範圍了。
她鎮定道:「他喜歡我有什麼用?如果他喜歡我,我就要和他結為夫妻,那我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丈夫了。」
「可直到如今,我的丈夫不還是你嗎?」元晞認真地對松格里道,「是我們選擇了彼此,結為夫妻,我們也立誓要彼此忠誠,就應該相互扶持著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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