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皆一喜,齊齊應是。
能在月子裡就登門探望的,自然是很親近——至少是自認「很親近」的,眾所周知,奧雲的孃家遠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那這個親近就很值得細思了。
不論從愛新覺羅家這邊論的伯母嬸嬸們,還是從奧雲老家那邊論的姑奶姑姑姐妹們,拿出來各個是響噹噹的真親戚,至於真關係怎麼樣,那就不好說了。
現在雍親王登基,奧雲一下從一抓一大把的皇孫福晉裡很不起眼的一個,變成了少得可憐的皇子福晉之一,未來一個親王妃跑不了。
想要來燒熱灶的人多了,奧雲需要維持形象的負擔也因此加重,畢竟新帝登基不久,上上下下都在經營形象,總不能兒媳婦這裡就露出一個倨傲不恭來吧?
有宋滿這句話,奧雲身邊的人就有底氣拒客了。
當然,宋滿說出這番話也是有代價的。
客人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為這件事,她不得不連著兩個白天都待在永壽宮,應對各方來客。
皇帝最近在熟悉先帝晚年留下的一些文書、硃批,宮中存放的硃批御筆不多,多是先帝零星記下的手札,都是記錄比較重要的政事和想法,很值得仔細吸收。
還有怡親王被皇帝派去戶部打前站——朝廷的賬實在是太難看了!
難怪先帝晚年打了準噶爾部一頓之後,又準備和他們和談,如今朝廷的底子,再要把賬打下去,就得從百姓身上榨油了。
皇帝看了兩天賬,越看越氣,決定狠拳重出,清算各地虧空錢糧。
這本就是他的一塊心病,他張口提出,怡親王並不驚訝,只是勸他:「先帝待下優容,乃至地方積弊甚重,皇兄欲要清治,卻不是一日之功,請皇兄耐下心來,徐徐圖之吧。」
「朕等得,國家等得?或者國家等得,朕如何等得?」皇帝正色看向怡親王,「今日一拖,明日一拖,等到咱們認為時局合適,準備俱全的時候,又是哪一年了?只怕今日清理弊病、釐清天下的大志,早在日復一日的拖延中消磨掉了。」
「屆時,也不過是重演先帝晚年的戲碼,皇帝有心撫民,官員從中牟利,百姓為之所苦,而咱們曾經的志向、理想,也不過是酒後笑談了。」
怡親王一時沉默,複道:「皇兄登基未久,又正值壯年,何以出此悲觀之言?」
「這卻不是悲觀。」皇帝輕笑起來,搖頭道,「咱們兄弟,都已人過中年,方有一展年少時志向的機會,豈能不快快抓住?清算錢糧不過是第一步,日後還有十步、百步要走,咱們要做的事,要在閉眼之前全部做完,二三十年只怕都不夠,咱們自然要抓緊了。」
怡親王起身鄭重應下,然後麻利地帶人去查賬了。
皇帝對先帝理政的思路、手腕,其實是很瞭解的,畢竟這麼多年在阿瑪手下討飯吃,豈能不花費全部的心力琢磨、研究。
但做臣子的角度,和做皇帝的角度,確實是不一樣的。
他做皇帝是野路子上路,將先帝留下的文字仔細研讀,即使只是先帝記下的一點思路,對應當年的具體事件仔細分析,就是不小的收穫。
也因此,他對這件事很用心,加上朝中事務,每日不停地召見大臣、翻看文書,前殿日日掌燈到夜深,天矇矇亮又起身,先把自己關進養心殿小黑屋鑽研他那浩如煙海的各種文書,然後去給太后請安。
勤奮程度直超當年尚書房唸書的時候。
不過他倒不會十分打攪太后,因為去得太早,一般在殿外問安,梅姑出來答話,偶爾太后有精神,母子倆才會見一面。
外臣聽聞這樣的美談,紛紛勸皇上要保重身體,大談特談皇上的勤政、孝道。
作為他的養心殿同居人,每天一床睡的宋滿倒是習慣他這種變態作息了,體驗了一陣子,對他道:「竟然有點找回在南薰殿生活時的感覺了。」
她被皇帝起身的聲音吵醒,有些睡眼惺忪地看著皇帝,枕著胳膊和他閒談:「妾真是老了,不比當年,再早起來也精神奕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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