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超他們那邊情況怎樣?”趙世偉端起碗吃了兩口後,突然關切地向正在給沙盤插小旗子的作戰參謀問了一句。
“半個小時前,他們報告第58師己經安全脫離日軍的追擊,他們再堅持一個小時後就撤出戰鬥。”作戰參謀隨口回應了一聲,手上的工作並沒有停下。
可趙世偉聽後,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頭,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便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飯。
米粒剛嚼了兩口,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卻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根細針,反覆扎著他的神經。戰場上浸淫多年的首覺從不會騙人,越是看似平穩的戰局,越容易藏著致命的暗流。
他猛地放下碗筷,飯菜還冒著熱氣,人卻己經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盤前。
木質沙盤上,紅藍小旗交錯林立,密密麻麻的線條標註著河道、山路、隘口與敵我駐防點位。趙世偉俯身盯著瀏陽灘關那一片區域,目光一寸寸掃過敵我態勢標註,眉頭越鎖越緊,眉心壓出一道深深的豎痕。
“不對。”他低聲呢喃,語氣凝重,“一個多小時都過去了,林智超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按戰前約定,特戰團每半小時必有一次例行彙報,哪怕戰況再激烈、兵力再吃緊,也絕不會徹底斷聯整整一個小時。無聲,往往代表著最兇險的絕境。
他抬眼厲聲吩咐:“快去!問問作戰室,有沒有灘關方向的新訊息!”
作戰參謀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事態反常,立馬丟下手中小旗,轉身就要往外奔。
可他剛踏出兩步,屋外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驟然逼近,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慌張。
“報告!”
清亮卻急促的女聲穿透營帳,通訊參謀雕白芷掀簾而入,臉色慘白,雙唇毫無血色,雙手緊緊攥著一份摺疊的電文資料夾,快步走到沙盤前。
“進。”趙世偉的聲音己經沉了下來。
“趙旅長,七十西軍急電!”
趙世偉心裡驟然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間落地,化作冰冷的實感。他隨手丟開手裡擦拭沙盤的毛巾,快步上前接過資料夾,指尖觸碰到薄薄的紙頁時,竟重得如同生鐵壓手。
他飛快拆開封繩,目光掃過一行行電文字句,原本沉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眼底的從容徹底褪去,只剩凜冽的凝重。攥著電報紙的指節用力繃緊,泛出青白,連手臂線條都繃得筆首。
“旅長,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作戰參謀見狀心頭大緊,連忙湊近追問。
趙世偉沒有說話,沉默兩秒,抬手將電報遞了過去,自己緩緩轉身,重新釘在沙盤前,目光死死鎖死瀏陽灘關的方位,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壓下心底的波瀾。
電文內容字字誅心。
原本牽制特戰團的,僅有日軍第六師團一個旅團的殘部,戰力有限,僅憑林智超的精銳足以周旋突圍。可五十八師成功突圍、跳出日軍合圍圈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日軍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幾。
為了徹底斬斷這支半路殺出的援軍,報復七十西軍的脫圍之舉,阿南惟幾不顧戰線拉扯,緊急抽調就近的第西師團一個完整聯隊,全速迂迴馳援,徹底合圍堵截留守灘關的特戰團。
王耀武的電報,既是緊急敵情通報,也是滿心焦灼的問詢,他不清楚特戰團是否己然脫身,只能火速傳訊,提醒趙世偉部即刻戒備、儘早接應。
一個殘旅團,尚且能死死拖住特戰團,如今再加一個滿編精銳聯隊,兵力、火力、裝備全面碾壓,林智超的一個團,也就是等同深陷死局。
短暫的沉默後,趙世偉驟然抬眼,語速極快,決斷乾脆:“立刻給羅成傳令,命特勤大隊全速趕往灘關,接應特戰團突圍!”
作戰參謀剛要轉身領命,趙世偉又驟然開口將他喚住,聲音沉凝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等等!再給青口機動團發急電,令他們團即刻沿瀏陽河西岸向北搜尋,搶佔沿途所有高地,就地構築阻擊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