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正中央，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陸正鴻。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暗紅色唐裝，手裡端著一個紫砂茶杯。杯蓋輕輕撇著水面上的茶葉沫子，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罩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那就是抽乾了不知多少平民壽命凝聚出來的護體罡氣。外來的因果線。物理攻擊，甚至周圍倒灌的陰煞，在碰到那層光罩時都會被直接滑開。
“能活著走到這。”
陸正鴻吹了吹杯口的熱氣。他的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星野，你那點尋龍訣的底子，倒是沒白瞎我這些年的栽培。”
陸星野站在正堂門檻外。
他那雙蒙著布條的眼睛對著陸正鴻的方向。盲杖在青石板上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迴音。
“十二年沒見。”瞎子扯了一下嘴角，“爺爺這喝屍水的愛好，倒是越發精緻了。”
陸正鴻把茶杯放在手邊的紫檀木小几上。
他那雙渾濁但透著精光的眼睛掃過陸星野，最後落在一旁的蘇音身上。
“年輕人脾氣大，我理解。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覺得陸家對不起你。”
陸正鴻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手指敲打著紫檀木的扶手。
“但你得明白，這世上的規矩，就是大魚吃小魚。龍城一千萬張嘴，每天要吃多少糧食，排多少垃圾？他們活著，不過是在浪費空氣。我用他們點零碎氣運，換陸家長盛不衰，換天道不降雷罰，這是在積德。”
他看著陸星野。
“你是我親孫子。你這條命是我給的。現在主家要收網了，你這輩子能當個陣眼，也算死得其所。等過了今晚，陸家就能拿到天道賞下來的百年壽元。”
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任何愧疚，沒有任何虛偽的掩飾。在陸正鴻眼裡，孫子的命。平民的命，都只是賬本上的數字。
蘇音聽笑了。
她走上臺階，跨過門檻。
“老不死的，你那套成功學留著去地府給小鬼開講座吧。”
蘇音的目光越過陸正鴻，直接鎖定了那把太師椅旁邊的一把備用紫檀木椅子。
那是陸家家主接待貴客時才坐的椅子。椅背的夾縫裡，隱約透著一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就是林婉當年用命留下的棺材釘。
“你是來求財的，還是來送死的？”
陸正鴻眼皮都沒抬，他根本沒把蘇音放在眼裡。那層護體罡氣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星野腦子裡的管子已經開始抽了。最多再過五分鐘，他的腦髓就會被抽乾。你們現在跪下來給我磕頭，我也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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