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剛邁下兩層木臺階，腳腕就是一軟。
她手裡的廢鐵條抵在木樓梯的扶手上。這具身體被現代物理法則和極陰煞氣來回碾壓了一天一夜，骨頭縫裡透出針扎一樣的痛。
走到一樓，捲簾門關得死死的。外面天剛矇矇亮，老街上除了掃地大爺的掃帚在柏油路上刮擦的動靜，連個鬼影都沒有。
廚房傳來一陣聲響。
“胖嫂的鋪子關門了。”
陸星野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
蘇音繞過那一地散亂的黃紙和劣質硃砂，走到廚房門口。
瞎子正背對著她，站在那個佈滿油汙的煤氣灶前。他左手抓著一塊髒兮兮的抹布，墊著砂鍋的邊緣，右手拿著一把缺了口的木勺，在鍋裡攪動。
煤氣灶的火開得太大，藍紅相間的火苗舔舐著砂鍋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大米燒糊的味道。
陸星野的手背上，多了一長條新鮮的紅亮燙傷，已經起了一排亮晶晶的水泡。
瞎子看不見火候，全憑聽水滾的聲音在熬。
“玄學協會在西郊折了四個人，李幹事的車還停在衚衕口。胖嫂是個聰明人，昨天半夜就捲鋪蓋回鄉下躲命去了。”
陸星野把燃氣灶擰滅。
他轉過身，端著那口砂鍋摸索著走到外間，砰的一聲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
“坐吧。沒毒。”
蘇音拉開一條長凳坐下。
砂鍋裡是白粥。米粒熬得稀爛，邊緣結了一層發黑的焦糊。沒有配菜，沒有肉絲，桌上只放著兩把鐵勺。
蘇音沒客氣，拿起一把鐵勺，舀了滿滿一勺送進嘴裡。
真難喝。
沒放鹽。連半點鹹味都沒有，全是寡淡的米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蘇音嚥了下去。溫熱的米湯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把氣海深處那股還在亂竄的陰寒氣壓下去不少。
她一言不發，一勺接一勺地把粥往嘴裡送。
陸星野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他頭上的深藍布條綁得很緊，把那兩個恐怖的血窟窿藏在布料後面。
他沒拿另一把勺子。
瞎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很直，耳朵偏向蘇音的方向。
勺子刮擦砂鍋底座的聲音在空蕩的風水鋪裡格外清晰。
蘇音把鍋底最後一點米湯刮乾淨，鐵勺噹啷一聲扔在桌面上。
“你這手藝，去天橋底下襬攤能把要飯的都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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