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彎刀切碎最後一張紙紮人笑臉，是三天前的事。
西郊溼地那場爛仗沒打到底。天道系統把大胤幾萬乾屍的因果線強行拽到現世，排場擺得挺大。可惜陸正鴻算漏了龍城當晚的雷陣雨，紙紮人沾水就化成劣質硃砂。蘇音硬是用刀背把那幾麻袋大胤買命錢全給剁成了稀爛的紙漿。
買命錢毀了，西郊萬人坑的節點程式碼出現亂碼。玄學協會那幫外勤幹事連滾帶爬地撤了回去，留下兩臺陷在泥裡的挖掘機。
這局暫且算是平手。
代價是，蘇音左手手腕新縫的傷口又崩開了兩次。老街風水鋪被踹爛的捲簾門換新的花了一千二百塊，加上去藥房買消炎藥和紗布。蘇音兜裡最後兩張紅票子，昨天下午拿去交了欠了半個月的水電費。
現在，這間破鋪子的賬面上，只剩下陸星野裝在鐵皮月餅盒裡的幾十塊硬幣。
早晨八點半，隔壁胖嫂麵館的老闆娘端著兩大海碗爛肉面走進來。
“小蘇啊，嫂子看你們這兩天連肉星都沒見著。趁熱吃。”
胖嫂把麵碗重重磕在包漿的木桌上，順手從油膩的圍裙兜裡摸出一張燙金名片，壓在筷子底下。
“西郊翠湖別苑的周老闆，搞建材發家的那個。到處託人找懂行的風水師，說是家裡這兩天不太平。那可是個大肥羊，出手闊綽得很。嫂子知道小陸眼睛不方便，特意把活給你們攬過來了。”
蘇音嚥下一口麵湯。
胃裡有了點熱乎氣，她拿起那張名片掃了一眼。
周老闆。翠湖別苑。
她心裡盤算。翠湖別苑就在西郊溼地邊上，跟那個埋著大胤乾屍的萬人坑只隔了一條人工湖。陸家在西郊的定龍樁剛被她斷了幾根管子，周老闆的別墅就跟著鬧事。
這天底下從來沒有巧合的買賣。陸正鴻八成是把被截斷的業障管子，分流接到了這些有錢人的別墅區裡，拿這幫活人當臨時保險絲。
這活能接。能賺買菜錢，還能順藤摸瓜去敲陸家的釘子。
“謝了嫂子。吃完我們就去。”
蘇音把名片揣進那件破了洞的工裝外套裡。
龍城的早高峰擠得要命。為了省打車錢，蘇音帶著陸星野擠上了一輛沒有空調的破舊公交車。
車廂裡混著濃重的汗酸味和劣質韭菜包子的味道。
兩人擠在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上。蘇音靠著椅背，左手搭在膝蓋上。陸星野坐在她旁邊，雙手依然交疊著壓在那根燒焦了一半的雷擊木盲杖上。
公交車司機是個暴脾氣，一腳油門踩下去，整輛車發出一聲瀕死的喘息。
一個急剎車。
陸星野的身體隨著慣性往前傾了一下，盲杖的底端穩穩戳在防滑膠皮地板上，將他整個人撐住。
“到哪了？”
他偏過頭，深藍色的布條對著蘇音的方向。
“剛過國貿中心那個大十字路口。”
蘇音單手撐著下巴，隔著滿是灰塵的車窗，看著外面那棟玻璃幕牆反光刺眼的六十八層寫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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