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最後一抹暗紅色的亂碼徹底被晨光撕碎。
市中心電視塔前方的廣場上，大理石地磚碎成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坑底積了一層帶血的泥水。陸星野單膝跪在水坑裡，雙手撐著膝蓋，一點點把脊背拔直。
膝關節發出抗議的酸響。尋龍訣逆轉十八個地眼的後遺症開始往外冒，他喉嚨裡全是被純陽罡氣燒破皮的血腥味。
陸星野抬起頭。
那雙純金色的瞳孔已經褪回了平時渾濁的灰黑色。在普通人的視野裡，電視塔六十八層只剩下一堆被雷劈過的廢銅爛鐵。陸正鴻那具被陽氣燒成骷髏的屍體，連帶著整個陸家三百年的風水底蘊，全在大胤紅泥的反撲裡化成了灰。
地脈穩了。
早晨七點半。龍城南二環，老街。
賣早點的張大媽推著那輛掉了漆的三輪車停在街口。她熟練地支起油鍋，剛把兩根油條扔進熱油裡，一抬頭，整個人愣在原地。
手裡拿來夾油條的長筷子掉在地上。
距離油鍋不到三米的地方，那棵死了整整三年。平時被街坊鄰居拿來掛破拖把的老槐樹，活了。
粗糙乾裂的樹皮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頂破。幾百個嫩綠的芽苞掛在光禿禿的枝幹上，沾著昨夜的雨水，在晨風裡晃盪。
不光是老槐樹。
張大媽轉過頭。昨晚柏油路面上那些裂開的。能吞下一輛電瓶車的大口子，全沒了。地底湧上來的泥沙和碎石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擠壓下，嚴絲合縫地填平了所有的裂痕。
不僅是老街。
市中心國貿中心那些因為地基下沉。承重牆開裂的甲級寫字樓，全在凌晨四點那股反衝回來的純陽地氣滋養下，停止了變形。玻璃幕牆上的裂縫卡在斷裂的邊緣，大樓的主體結構硬是扛住了物理法則的崩塌。
地震停了。防空警報在半小時前就解除了。
整座龍城的市民在蒙了一整夜之後，迎來了最詭異的一個清晨。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微博伺服器直接癱瘓了十分鐘。
同城熱搜榜第一條，掛著個鮮紅的“爆”字。詞條名字極其簡單粗暴：#龍城電視塔神仙跳樓#。
點進去，是一段只有十二秒的短影片。
拍攝角度是從電視塔對面的萬豪酒店高層俯拍的。畫面晃得厲害，畫素也糊，背景音全是拍攝者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但畫面裡的人影拍得清清楚楚。
一個穿著破爛黑風衣的男人，從六十八層直接躍了下去。狂風把他的衣服撕成布條，然後在距離地面還有三十米的地方，一團刺目的金色火光在半空中炸開。那個男人憑空踩出一圈白色的音爆雲，硬生生把下墜的勢頭卸了個乾淨，最後一腳踩塌了廣場的大理石地面。
一晚上時間，影片播放量破了兩千萬。
底下的評論區早就蓋起了十萬層高樓。
“這特效位元攝劇還真！威亞在哪？誰拿放大鏡給我找找威亞！”
“物理學不存在了兄弟們，牛頓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
“樓上別扯淡了。昨晚那地震邪門得很，南二環那邊的防空洞裡全是下水道反湧的酸臭味。這哥們跳下來之後，地震就停了，連天空那片紅雲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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