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心口那根屬於靈魂縫合師的無形金線，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
這就是裴衍的羈絆之物。
天道用十二年的時間，把他切碎。重組。灌滿機油。焊上玄鐵，試圖把他變成一臺只知道執行萬界歸零程式的掃地機。
但天道漏算了一根燒焦的破木頭。
蘇音轉過頭，看向躺在水窪裡的裴衍。
裴衍僅剩的那半邊屬於活人的臉上，此刻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那隻渾濁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蘇音按著的那根房梁。
原本已經熄火的胸腔裡，那臺破敗的靈能轉化器，再次發出了微弱的嗡鳴聲。
蘇音站起身，單手拖著那截重達百斤的沉陰木房梁，一步步走到裴衍跟前。
粗糙的木料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把房梁豎在裴衍身邊。
“你們修道的人，都喜歡把執念刻在木頭上當柴燒？”
蘇音沒去看他那副破銅爛鐵的身體，直接把帶血的左手按在房梁的那行小字上。
“天道說你是零號傀儡。靈機閣主說你是廢礦石。柳青說你是發信器。”
蘇音掌心裡的跨界金線順著木紋，一點點滲進那行小字裡。
“但我這人做買賣只看賬本。你今天偏了那三寸的靈能炮，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金色的絲線從房梁的焦痕裡抽離出來，在雨幕中編織成一張發光的網，直接扎進了裴衍那半邊被鋼釘焊死的機械腦袋裡。
那是靈魂縫合師最霸道的手法。
不講道理，直接把屬於裴衍的過去，強行砸進他的主機板裡。
裴衍那具沉重的軀殼劇烈地痙攣起來。
機械眼球裡剛剛冒頭的天道底層程式碼，在這張金色的大網面前，被絞殺得連渣都不剩。
“咔噠......咔噠......”
他右臂上那個多挑了一筆的平安咒切口裡，那塊缺口紫砂壺的碎片被高壓氣流直接彈飛了出去。
裴衍撐著那條恢復運轉的機械臂，從泥水裡坐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自己身上崩裂的外殼，而是伸出那隻沒被改造的左手，顫抖著摸上了那截燒焦的房梁。
指腹擦過那行“道不在天上，在萬物的呼吸裡”。
“呼......”
一口混著濃重鐵鏽味和機油味的濁氣，從他的胸腔裡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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