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明知茶裡有追蹤符，她一口喝乾黑醫沒有名字，地下黑市的人都叫她“柳大夫”。
蘇音第一次留意到她，是在裴衍補完靈能機油的那天傍晚。那時候柳青蹲在地下黑市最裡面的一個鐵皮隔間前，用一根細鐵籤挑開一個密封的玻璃藥瓶，把裡面的液體倒進一隻缺口的瓷杯裡，動作很穩，沒有灑出來半滴。
蘇音當時沒放在心上。
她是在今天早上，從神壇的管道圖旁邊的備註角落裡，發現那個細節的。
那份舊圖紙的邊緣，被人用炭筆寫了幾行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工匠記下來的管道維修記錄，但有一行和其他的格式都不一樣，字跡也不同，力道比其他的輕很多，像是被人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劃上去的。
“靈機閣，玄明散，每七日一瓶。”
蘇音把這行字在腦子裡壓了一會兒，沒有馬上翻出來對應什麼，先擱著，繼續看圖紙。
等她把圖紙收好，往修理臺方向走，路過那個鐵皮隔間的時候，她掃了一眼裡面的擺設。
藥架。瓷杯。一摞被疊放整齊的舊病歷，用細麻繩捆著。
還有一隻小木盒，壓在病歷底下，只露出了一個角，木盒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但隱隱能看出來原來刻的是一朵花，花瓣的線條很細，是小孩子喜歡的款式。
蘇音的腳步在隔間門口停了大約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下午沒有去中轉站，就在地下黑市裡坐著，把明天的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把幾個有可能出岔子的節點一一標記，重新規劃備用路線。
快到傍晚的時候，柳青端著兩隻杯子走過來了。
蘇音抬頭看她。
柳青大概三十出頭，臉上有幾道被機油和煤灰染成的淺痕，像是洗過但沒洗乾淨的，眉眼生得很清秀，但眉角有一道細小的疤，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留下的，和整張臉的溫柔氣質有點格格不入。
“外面冷，喝點熱的。”
她把其中一隻杯子放在蘇音旁邊的鐵臺上，另一隻拿在手裡，在蘇音對面的舊木箱上坐下來。
蘇音看了一眼那隻杯子，杯子裡是棕色的茶，熱氣還在，有一股淡淡的苦香，和裴衍那天捏著的那包碎茶葉不是同一種味道，要更清一點，帶著點回甘。
“謝了。”蘇音說，沒有動那隻杯子，先看她。
柳青把自己手裡那杯茶端著，沒喝，兩手圍著杯壁，像是在取暖。
“你是第一個給他買茶葉的人，”柳青的聲音很平，不是在聊什麼了不起的事，“我跟著他在道門的時候，閣主不讓我們喝茶，說茶氣太散，會影響道心凝聚。他從來沒喝過茶。”
“那你現在喝？”
“出來之後喝的。”柳青說，“第一口喝的時候，苦得想吐。”
蘇音嘴角動了一下，沒評論這個，只是把視線從柳青臉上移到她手裡那隻杯子，又移回來。
“你和裴衍在道門多少年？”
“十七年。”柳青說，“我七歲進門，他二十歲進門的時候，我已經是外門弟子了，後來跟著他學了三年符籙，算他徒弟，但我們道門那邊叫小師妹。”
“他被審判的時候，你站出來求情了。”
柳青把手裡的杯子輕輕放在膝蓋上，手指扣住杯沿，沒有看蘇音，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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