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的臉憋得青紫，兩條腿在半空中無力地踢蹬。但她插在傀儡胸腔裡的那隻手，就像焊死在裡面一樣，死都不肯拔出來。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幾米外那個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的裴衍。
裴衍那隻充血的右眼裡，金色的光斑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蘇音把肺裡最後一口氣全逼到喉嚨口，用沙啞到快要撕裂的聲音，對著傀儡喊出了第三句話。
“藏在你覺得最安全......但自己都......不敢去的地方。”
這最後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精準無誤地捅進了那把生鏽了十二年的鎖眼。
“當！”
裴衍抱在懷裡的那把破木劍，突然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震響。
裴衍捂著自己的右眼，發出一聲慘叫。他指縫裡流出來的不再是紅色的血，而是純粹的。刺目的金色道門真氣。
十二年前的真相，在這一刻被徹底掀開。
大師兄在靈機閣動手前，親手剝離了自己的道心，把它塞進了當時只有幾歲的裴衍的右眼裡。
他知道裴衍會被當成誘餌放跑。他也知道自己這副軀殼註定會被改造成機器。
他不敢去想裴衍在外面的廢土世界會遭遇什麼，但他把道門最後的希望，藏在了他最拚命想要保護的那個小師弟身上。
這不是被天道強行設定的BE結局。
這是一個凡人，在絕境中為了保護羈絆，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天道挖的一個長達十二年的深坑！
“轟！”
裴衍右眼裡衝出的那道金光，在半空中化作一張巨大的太極圖，狠狠砸在零號傀儡的背上。
那些侵蝕進機械骨骼的黃鏽色原罪釘，被這股純正的道門本源一衝，立刻發出一陣滋滋的白煙。
零號傀儡掐著蘇音脖子的手，五指猛地一鬆。
蘇音重重摔在鐵鏽地板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咳出來的全是帶血的唾沫。
她抬頭看去。
零號傀儡像是一臺正在遭受病毒強行格式化的電腦主機。
他雙手抱住自己被金屬面罩覆蓋的頭顱，喉嚨裡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嘶吼。
一種是司命那高高在上的。冷漠的機械雜音。
另一種，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壓抑了十二年終於重見天日的慟哭。
“逆轉引數......無法解析......這是什麼東西！”
司命附體的那絲神識在瘋狂咆哮。他引以為傲的天道因果線，正在被那股從裴衍眼睛裡傳導回來的道心本源寸寸切斷。
天道只懂得計算利益和怨氣，他根本算不出，一個人為了保護另一個人，能把自己的靈魂藏在黑暗裡忍受十二年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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