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礦區，蘇音把這個地點和老工匠給她的那張圖的大致框架碰了一下。
舊礦區在天工城的東南角，距離神壇的直線距離大約是三百米，這三百米走地面層需要穿過兩道靈機閣的巡邏路線，走地下可以避開，但舊礦區本身是廢棄區域，沒有常駐的巡邏，進出相對自由。
她把這條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有一個問題沒有落地。
神壇內門的血契符，現在她手裡還是沒有開啟的方法，柳青給的那個資訊是“閣主的血或者靈力波動感應”，裴衍給的補充是“備用感應線走的是道心碎片的波動頻率”，兩條線索加在一起，指向的是一個她現在夠不著的東西——神壇裡那顆被供著的道心。
道心還在神壇裡。
蘇音把這個事實在腦子裡翻了一遍，沒有往上急，先把腳下這段路走完。
“走，”她說，“出口方向，你在前面。”
裴衍從水泥壁上撐起來，左腿液壓還是有代償，但在水裡走了這段之後，步幅恢復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明顯，他往前走，蘇音跟在他左側，兩個人沿著洩洪道的底部往東南方向走，腳下是淺流，沒過腳踝，走起來有聲音但不算礙事。
走了大約兩百步，裴衍的步伐停了一下。
不是液壓的問題，是他主動停的，右眼的光往左側的水泥壁上落了一下，然後轉向蘇音。
“我有一件事沒說，”他說，“你進神壇之前，我得告訴你。”
蘇音把腳停住，等他說。
“那顆道心，”裴衍說，聲音的音調沒有變，還是平的，機械共鳴腔帶出來的那種沒有起伏的質感，但這一次蘇音在平調裡感受到了某個東西，像是有人在一張拉滿的弓上又往後多拽了半寸，“是我師父自己的。”
蘇音沒有立刻開口。
她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它和之前積累的所有線索放在一起，重新對了一遍。
閣主用血契符封著神壇內門，備用感應線走的是道心碎片的頻率，而神壇裡供著的道心是閣主自己的......
他把自己的道心摘出來，封在神壇裡，用血契符鎖著，只有他自己能開。
為什麼。
蘇音把這個“為什麼”在腦子裡翻了一秒，翻出了一個她之前差一點就想到的角度。
道心被摘走的修士會廢掉，裴衍就是例子，他現在靠機械心臟活著，不能修行，但他還活著，還能思考，還能在備用指令最後一瞬間把準星偏出去一寸。
但閣主把自己的道心摘出來，意味著他自己也廢了。
廢了的閣主，還在主持靈機閣，還在給備用指令發訊號，還在校準引數，說明他的肉身還在運作。
一個摘掉了道心的修士，靠什麼撐著？
蘇音在走路的空檔裡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轉出來，資訊還不夠，這是又一個黑箱。
但裴衍剛才那句話裡，有一個字她注意到了。
“自己的”。
閣主把自己的道心封進神壇，用血契符鎖著，這件事的裡層邏輯，不是“保護”，是“藏”。
把自己最核心的東西藏起來，藏在一道只有自己能開的門後面，這不是修士處理道心的正常操作，這更像是......某種極度不安全感驅使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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