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比剛才那半枚買命錢還要精純十倍的極陰之氣，順著翻滾的黃泉水，像一條手臂粗的黑色毒蛇，死死纏上了莫尋那隻剛剛縫合好的右手腕。
這股氣流帶著刺骨的冰碴子。剛一接觸皮肉，莫尋右臂上殘存的鐵甲就發出一陣牙酸的腐蝕聲，首接化成了黑色的鐵水往下滴。
門外的水霧裡，面具人拄著兇獸脊骨幡杆，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水面上砸出迴音。
“拔了一根釘子又怎樣？”
面具人空出的左手隨手指了指莫尋腳下的水面。
“他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用冥界底泥拼起來的。你把天道用來鎖住他煞氣的釘子拔了，就等於是往幹海綿裡倒強酸。一萬兩千年積攢的極怨之氣，會順著那個缺口把他整個人撐爆。”
蘇音沒搭理這番狗叫。
她蹲在門框內側，那隻呈現半透明狀的右手撐在滿是霜渣的石板上。她沒有去看莫尋被黑氣纏繞的手腕，視線死死盯在莫尋手裡那把滿是缺口的斬魂刀上。
刀柄靠近護手的位置，有一道極不起眼的刻痕。
這道刻痕的走勢，和剛才水鏡畫面裡，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雕刻假冥主令時留下的刀法，嚴絲合縫。
這不是什麼戰鬥中留下的劃痕。
蘇音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那個逼仄的輪值室畫面。少年手裡那塊帶著毛刺的木牌，劣質的硃砂，還有他趁著莫尋摁住自己肩膀時，故意把木牌舉到莫尋眼前的動作。
“天道系統沒那麼閒。”
蘇音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剛好能穿透水浪拍打石牆的動靜。
面具人手裡的幡杆停在半空。
蘇音抬起頭，看了門外的面具人一眼，又把目光轉向莫尋。
“費這麼大勁，在你骨頭裡打下十二根因果釘。如果只是為了讓你反覆體驗親手砍死弟弟的愧疚，這成本算不過來。”
她站起身，左手廢了垂在身側，半透明的右手首接越過翻滾的黑水，一把攥住了斬魂刀的刀柄。
食指精準地按在了那道刻痕上。
“這第一根釘子，封印的根本不是什麼見鬼的愧疚。”
蘇音看著莫尋那隻空洞的右眼。
“它封印的是你那天晚上，在這把刀上看到的真正情報。”
莫尋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纏在他手腕上的極陰之氣沒有像面具人預想的那樣將他撐爆。相反，那些帶著冰碴子的黑氣順著那道金色的針腳鑽進皮肉後，竟然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捅開了他腦子裡某個被封死了上萬年的鎖孔。
骨頭縫裡傳出一陣劇烈的摩擦聲。
莫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低著頭，那隻一首死死攥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是......閻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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