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那半透明的胸口處，一根散發著無盡原罪業障的黑色鐵釘，正一點點從他的命格深處往外鑽。
釘尖帶著倒刺，每往外拔出一分，都會帶起大片淡金色的龍氣。
楚淵死死咬著牙，喉嚨裡壓抑著沉悶的喘息。他那隻沒有焦距的左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硬是一聲都沒吭。這瘋狗為了不在蘇音面前顯得沒用，連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都強行嚥進了肚子裡。
樓船甲板上。
秦廣王盤著手裡那兩顆晶體化的靈魂核心，老臉上褶子舒展開來。
“你以為司命的底牌是那具乾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廢墟里的蘇音，寬大的蟒袍在陰風裡獵獵作響。
“天道從不做賠本買賣。大胤皇脈是這盤棋裡的最大變數。早在一萬兩千年前，這根原罪釘就被打進了皇脈的底層程式碼裡。你拔了這廢料身上的釘子又如何？只要原罪釘爆開，阿卡納中轉站連同你那些寶貝隊友，全都會變成一堆亂碼。”
蘇音半跪在碎石堆裡，左手託著幾乎快要氣化的右臂。
她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這老狐狸在放屁。
賬根本對不上。
如果司命的底牌是原罪釘，那他沒必要大費周章地把整個黃泉大陣搬過來堵路。司命要的是一擊必殺，秦廣王出現在這裡，說明原罪釘的啟動需要一個龐大的能量源作為中轉站。
這口被改造成抽血泵的輪迴井，就是那個能量源。
蘇音的視線越過莫尋高大的背影，落在遠處那口被劈成兩半的深井上。
傾瀉的黑水把周圍的白骨石板腐蝕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在那堆冒著酸臭白煙的廢墟正中間，立著一塊石頭。
那是一塊被雷劈得通體焦黑的巨石。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
周圍的石板都被腐蝕爛了，唯獨這塊石頭底下，那塊三尺見方的基石乾乾淨淨，甚至還透著一絲微弱的銀白色本源光芒。
蘇音的視線定住了。
她發現了一件極其違和的事情。
莫尋剛才劈出那一萬兩千年天罰雷劫的一刀，威力足以把整座孤島削平。連輪迴井的白骨井臺都被劈成了粉末。
但他偏偏避開了這塊雷擊石。
刀氣幾乎是貼著石頭的邊緣擦過去的。
羈絆之物。
蘇音之前一首以為，莫尋最珍視的東西是那把沾著弟弟鮮血的斬魂刀。這其實是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刀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擋雷的。它承載的是痛苦和天罰。
這塊立在輪迴井邊的石頭，才是他一萬兩千年來，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折磨中，給自己留下的唯一一個精神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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