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她答應得乾脆利落，甚至沒問具體要做什麼、報酬多少。
就這樣，一份跨越陰陽的“臨時工”合同，以極其不正式的方式達成了。
起初，這只是公務往來。
雲菀青效率極高，執行力強，對付鬼物手段利落，雖然偶爾會因為經驗不足或資訊不全搞出點小麻煩，但總能憑藉那野草般的韌性和急智化險為夷。
她交任務時，有時會一身狼狽，有時神采飛揚，但那雙眼睛總是亮的，帶著完成挑戰後的滿足感，或是拿到報酬時毫不掩飾的、孩子氣的欣喜。
朝魄漸漸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每一次“門”被叩響。不再僅僅因為那是職責，更因為門後可能會出現的那個身影，那雙永遠充滿生機的眼睛。
他知道了她叫雲菀青，無門無派，自學成才。父母把她扔下，獨自生活，靠著零星幫人看事和打零工過活。
她提起這些時語氣很平淡，沒有自憐，也沒有怨恨，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新學會的符咒、下次想買的材料、或是哪個地方又出現了奇怪的傳聞上。
她就像石縫裡鑽出的野草，不管環境多惡劣，總能找到一點陽光和雨露，自顧自地、生機勃勃地向上長。
她會跟他抱怨符紙又漲價了，抱怨某個道觀的老道士古板瞧不起她這個野路子，抱怨最近的“客戶”藏得真偏僻害她跑斷腿。
語氣裡沒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種“這破事真麻煩但老孃搞定了”的傲氣。
她也會在拿到一筆不錯的報酬後，眼睛彎成月牙，狡黠地問他：“朝魄，你們地府年終有獎金嗎？或者…接私單提成能不能高一點？”
他則會在她任務涉及危險存在時，“順便”多提醒兩句注意事項，或是在她交上來的、字跡狂放的任務報告上，不動聲色地幫她修正幾個可能引起誤解的關鍵詞。
她總是很聰明，一點就透，然後會發來一個簡單的“謝了”，後面有時跟著個她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喜歡看她笑，喜歡看她抱怨時微微鼓起又很快癟下去的腮幫，喜歡她談論道法時眼中閃爍的、純粹而熾熱的光芒，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強悍實力不符的、屬於少女的懵懂與好奇。
這成了他枯燥職責裡，一點鮮活的色彩。
他府邸裡那面可以有限度觀察人間的“業鏡”，使用頻率漸漸高了起來。鏡中浮現最多的，便是那道在各種危險或麻煩場景中穿梭、卻總帶著一股不服輸勁頭的瘦削身影。
他看著她一點點褪去少女的青澀，身形抽高，面容長開，眼神卻始終明亮，帶著那種特有的、彷彿什麼都壓不垮的韌勁兒。
她在那個所謂的“玄學圈”裡開始小有名氣，也招來了不少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但她似乎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接她想接的活，學她想學的東西，煩了就把那些陰陽怪氣的人懟回去，懶得理會時就當沒看見。
朝魄越來越頻繁地，在無意識的間隙，想起那雙亮晶晶的、彷彿盛著整個塵世喧囂與生命力的淺琥珀色眼睛。
想起她說話時微微上揚的語調，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狡黠與通透，想起她身上那股不管不顧、只管向前闖的勁兒。
那份最初的惻隱與欣賞，不知何時，悄然發酵、變質，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滾燙的東西。
她像一道溫暖的光，不知不覺，照進了他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生命裡。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那道身影，己經深深烙在了他沉寂的心底。
他想靠近那團火焰，想守護那抹亮色。
朝魄的愛意，如同地府最深處的熔岩，在冰冷堅硬的地殼下無聲累積、洶湧澎湃，卻因著身份、規則、以及不願驚擾她那份純粹自由的私心，被死死壓抑著，從未表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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