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縣衙，趙恩銘的面龐繃得更緊。
院子青磚縫隙裡雜草叢生，廊柱掉落大半外漆，正堂匾額歪了一角。趙恩頤領著兄長走進書房。屋裡桌上擺著一盞豁口茶壺和兩隻粗陶碗，連把木椅都沒準備。
“坐，大哥坐。”趙恩頤搬來一把條凳，“茶是粗茶，大哥別嫌棄。”
趙恩銘坐下來端起茶碗，看著渾濁茶湯抿了一口：“二弟，你平時就喝這個？”
“這還是好的呢。”趙恩頤一屁股坐到對面，“前陣子賑濟流民，把家底掏空了，現在連像樣的茶葉都買不起。大哥你來的信我收到了，高興壞了！總算有親人來看我了。”
趙恩銘放下茶碗，沒有接話。
到了晚飯時間，周德全端著托盤進屋。
托盤上放著一碗發黃的糙米飯。飯碗旁擱著一碟發黑鹹菜，外加一碗不見油花的清水煮白菜幫子。
趙恩頤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糙米飯塞進嘴裡大嚼起來：“大哥，吃啊。”
趙恩銘看著面前那碗飯，拿起筷子停頓許久又重新放下。
這位大公子在汴京的早餐都有四菜一湯。
“二弟。”趙恩銘清了清嗓子，“大哥請你去外頭吃，辰寧縣總有酒樓吧？”
“有有有！”趙恩頤放下碗猛地抬起頭，“城東有家福來樓，是辰寧最好的館子了。走走走，大哥請客！”
趙恩銘吐出一口氣，站起來整理衣袍。
兩人離開縣衙往城東走。一路上趙恩銘察覺到街邊的老婦和掃地夥計紛紛轉頭盯向自己。
街邊目光帶著明晃晃的企圖。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追上前兩步：“這位爺，買個餅吧？熱乎的！便宜！”
趙恩銘加快腳步。
到了福來樓，趙恩銘在二樓坐定，靠在椅背上調整呼吸。
“掌櫃的，上幾個硬菜。”趙恩銘敲擊桌面，“有什麼肉？”
掌櫃走上前，低頭搓著手賠笑：“這位爺，大冬天的……實在沒肉了。入了冬獵戶不上山，屠戶那邊也斷了貨，上一批豬肉半個月前就賣完了。”
趙恩銘發愣：“一點肉都沒有？”
“真沒有。”掌櫃塌下肩膀，“小店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白菜燉粉條、蘿蔔湯、蒸窩頭……您看？”
趙恩銘轉頭看向趙恩頤。
趙恩頤攤開雙手：“大哥，我跟你說了，這地方窮。冬天能吃上口熱乎的就不錯了。”
趙恩銘沉默片刻，開口說道：“那就……白菜燉粉條吧。”
趙恩頤咧起嘴角補上一句：“再來兩碗糙米飯，掌櫃的，給我大哥的那碗多添點。”
趙恩銘端著粗瓷碗，看著碗裡的兩片白菜葉子，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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