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這東西，趙恩頤沒敢聲張。
試出配方的第二天，他就把參與試製的幾個泥瓦匠和工人單獨叫到一塊兒，關上門說了句話：“水泥的事，爛在肚子裡；誰往外漏一個字，我把他全家趕出辰寧縣。”
幾個工人連連點頭。
趙恩頤不是嚇唬人。這個東西太扎眼了。鐵錘砸上去只留個白印的建築材料，放在這個時代，比精鹽值錢一百倍。精鹽是吃的，水泥是守命的。
朝廷要是知道了，一道旨意下來，配方收歸官營，他連渣都剩不下。
更要命的是，他越來越覺得這個朝廷不中用了。
一百七十八年的大衍王朝，州府述職時他親眼看到的那些：門口吹冷風的窮縣令、塞銀子才能辦事的差役、聽了趙家兩個字就變臉的官僚。這套體系從裡頭已經爛了。
把水泥交上去？交給誰？交給那幫連兵器調撥都得看關係的人？
算了吧。
趙恩頤把配方鎖進書房抽屜最底層，鑰匙貼身帶著。石灰窯那邊的工人只負責燒石灰、磨粉，黏土配比和最終攪拌全由他帶著三個親信完成；流程拆得死死的，誰都看不到全貌。
接下來半年，趙恩頤更忙了。
城牆是頭等大事！他按前世記憶，把城牆結構做了改良：不是簡單地拿水泥抹縫，而是在牆體內部加了石塊骨架。
底部先用大塊毛石壘出牆基，縫隙灌滿水泥漿，等凝固之後再往上砌。每隔三尺高度橫插一層扁石條，像肋骨一樣卡在牆體裡，把整面牆箍成一個整體。
這法子費工費料，但結實。
陳虎頭一回瞧見新完工的城西段樣板牆時，順手抽刀往牆上砍了一道。刀刃震開了，牆皮上勉強留下點擦痕。
“操。”陳虎摸著那道幾乎看不清的白印，瞅趙恩頤的眼神變了，“這比玄鐵城磚都硬。”
趙恩頤把幹活的人分作二十五組，每組五十個名額，四面城牆同時動土。石灰窯從原先的一座補到了三座，沒日沒夜的燒。水泥攪拌這邊有六個親信輪換著頂班，他自己每天去轉上兩趟盯著配比。
馮氏把肥皂作坊理的越來越明白，產量直接從三千塊跳到了五千塊。永寧縣的商賈跑來提了三趟貨，每趟都是兩百塊打底。後來隔壁清平縣也來人談生意，一開口就是五百塊。
馮氏過來問主意，趙恩頤只說了句價格沒得商量。三百塊以上算二十三文，五百塊往上按二十文結賬，愛買不買。
買，全買下了。
銀子大把大把的進賬。精鹽的按季分成，作坊裡肥皂的零售批發，還有百姓代工換來的鹼液鹽水。三條路子一塊發力，大半年過下來，縣衙公賬上的銀子多到讓周德全夜裡睡覺都能笑醒。
趙恩頤可笑不出來。進賬多，花得也多。修城牆挖壕溝，還有民兵訓練場和牧場圍欄，外加石灰窯擴建跟流民營翻修。處處都要用錢。趙恩頤就這麼一手賺銀子一手往外掏，縣衙賬面上永遠沒幾個寬裕錢。
好歹這縣城是在變的。
城西段水泥城牆完工那天，趙恩頤站在上頭回看辰寧縣。主街重新鋪過加寬了三尺，兩輛牛車迎頭遇上也能錯開。城東作坊區把地基圈出來了，城南牧場的圍欄也立得牢靠。妖牛配種順當，三頭母牛裡懷上了兩頭，老周天天蹲在牛棚邊上數日子。
面板上的數字這半年來慢慢往上爬。
有時候一天漲一星半點，有時候幾天才動一下。只要城牆修好一截，作坊出了貨，或者大夥把工錢裝進口袋，那數字總歸能往上走走。
趙恩頤看著上頭的數字從41跳到58，接著到了73，最後卡在89上。
等漲到89之後，進度就慢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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