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興存和孫文鑫趕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兩人一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進書房看見趙恩頤趴在桌上畫圖，桌面鋪了幾張牛皮紙，炭筆頭斷了好幾根。
“什麼事這麼急，王爺？”魯興存撣了撣袖口的煤灰。
趙恩頤沒抬頭，手裡的筆在紙上來回畫。腦子裡系統塞進來的圖紙清晰的嚇人，每個零件的厚度、弧度、咬合角度全刻在意識裡。可要把這些引數變成工匠能看懂的分圖，真不是件輕巧的差事。
“看這。”趙恩頤掀開最上面的牛皮紙，露出底下畫滿標註線的全剖面圖。
魯興存湊過去，看了半柱香沒說話。
孫文鑫站在旁邊，也伸著脖子瞅了半天，一頭霧水。
“是個管子吧，這玩意？”孫文鑫試探著開口。
“不是管子。”趙恩頤指著圖紙中央的圓柱體，“這叫槍管。鋼材掏空芯子，內壁摸上去必須絕對光滑。彈丸從這頭進，火藥氣推著它從那頭飛出去。”
魯興存的手指停在圖紙上標註擊錘的位置。跟了趙恩頤大半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見識過，但這圖上畫的東西，完全超出認知。
“我造了二十年兵器，王爺。”魯興存搖頭，“這圖上畫的，我真是一個零件都沒見過！”
“正常。大衍朝沒人見過。”趙恩頤擱下炭筆，活動了下手腕，“我那便宜師傅夢裡教的。說白了，這玩意能用火藥把鋼珠崩出去，比弓箭快十倍，穿透力比弩箭還猛。七步之內，鐵甲都能打穿！”
魯興存倒吸了一口涼氣。
孫文鑫更直接：“這麼厲害，真的假的？”
趙恩頤沒回答，把剩下幾張分圖全攤在桌上。擊錘、轉輪彈倉、撞針、扳機元件、槍身骨架、彈殼……一共拆成了十二個零部件圖。
“問題來了。”趙恩頤手掌往桌上一拍，“這玩意我畫的出來，但咱們造不出來！”
魯興存抬頭。
“咱們沒車床。”趙恩頤盯著圖紙上的標註，“槍管內壁要掏通六寸深，口徑不能超過拇指粗細，前後粗細必須一致，偏差不能大於一根頭髮絲。轉輪彈倉六個彈孔，間距必須完全相同，差一點彈倉就轉不動。擊錘彈簧得用鋼絲反覆折彎，彎多了斷，彎少沒彈力。”
魯興存沉默了半天。
他是工部侍郎出身，跟鐵器打了半輩子交道。這些精度要求，放在軍器局，連最好的老師傅也得抓瞎。
“大衍朝的鐵匠，用的都是錘子、鑿子、銼刀和砂石。”魯興存一根根掰著指頭，“磨是可以磨。可磨出您這圖上的精度，十個裡頭能成一個就燒高香了。”
“所以我拆開零件了。”趙恩頤拿起分圖，抽掉兩張最簡單的，剩下十張。“十個零件，找十個手藝最好的鐵匠，一人做一樣。誰都不知道全貌。做完拿回來，我自己組裝。”
孫文鑫明白了，這是防洩密。
“去鍊鋼鎮挑十個人，老魯。”趙恩頤吩咐，“打了一輩子鐵的老師傅優先，手穩的優先。明早帶到王府來，我挨個交代。”
魯興存領命出去了。
孫文鑫收拾桌上的廢紙，猶豫著開口：“就算手藝再好，二哥，全靠手搓得搓多久？”
趙恩頤揉著太陽穴：“沒底。但汴京那邊等不了太久了。”
